守护教育的初心与温度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柳森 日期：2025-04-14
在人工智能时代，教育领域的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变革。

学生如何变被动的知识接收者，为主动的探索者；教师如何从单纯的知识传递者，转变为多元化的教学设计者与学习引导者，引发热议。

日前，第九届君子养成大会在上海复旦五浦汇实验学校举行，教育专家、行业大咖与师生一起，围绕上述议题，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本报记者 柳森

“助教”AI为课堂赋能：

学会提问 激发深思

“‘狼’真的来了。”这句乍一听有点危言耸听的话，出自上海复旦五浦汇实验学校校长黄玉峰。

“君子养成大会”是上海复旦五浦汇实验学校（以下简称“五浦汇”）初建时创立的教研活动品牌，过去8年多来，在教育界积累了良好的口碑，每次闭幕前会确立下一届的主题。

近来，关于AI的热议一波又一波，业界同好纷纷赞许今年的主题“太有预见性”。对此，黄玉峰不禁慨叹：“一年多前，当大会确立今年的主题为《现代科技与君子养成》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AI这匹‘狼’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我们扑来。而这一年来，如何面对AI，已经成为摆在每一位教育工作者面前的严峻考验。”面对考验，五浦汇的老师们以三堂现场公开课、一场辩论表演赛交出“答卷”。

首先登场的是五浦汇副校长应文钦老师。他为线上和线下的观众带来了一堂以《核心素养导向下元认知能力的培养——AI赋能初三数学复习课》为主题的公开课。

课堂中，应老师从一道中考函数压轴题出发，围绕学生的思维过程展开教与学，通过引导学生在关键思维节点展开推理与分析，并彼此分享思考的路径，激发大家的深度思考。

应老师多次提问解题过程中“卡住”的学生。为了化解其中一个“卡点”，应老师没有追问，转而邀请已经做出来的同学进行引导性提问，助推“卡点”的松动。

经过了几轮次的问与答后，应老师围绕着提问的“品质”进行了点拨。在他看来，一个好的引导性问题不能突兀地点穿核心步骤，而应让被引导者觉得问题是自然产生的，这样才能不露痕迹地帮助对方。“在适当的时机精准地自我提问，是提升思维能力的关键。通过独立思考突破瓶颈，终能收获解决问题的喜悦。”这番话引得学生回味良久。

课堂即将收尾时，应老师将整道题输入DeepSeek，邀请DeepSeek也来解一解这道中考题，并通过苏格拉底提问法，来启发不会做的同学自己找到解法。尽管DeepSeek在现场解题时出现了错误，但经应老师跟进提问，慢慢找到了解题的方向。

在评课环节，应老师坦言，自身对AI的应用水平有限，在备课时面临传统教学与AI融合的困惑与艰难抉择，但最终，他仍然选择了在课堂上真实呈现AI辅助教学的全过程。应老师强调，“如何想到解题方法”比“如何解题”更重要；在AI时代下，学生提出问题的能力与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样重要。他基于上述理念展开的教学尝试，得到了与会专家的一致好评。

华东师范大学吴刚教授在评课时指出，应老师的课是元认知能力培养的典型案例。通过让学生不断关注、反思自己的思考过程，达到培养高阶思维能力的作用。“DeepSeek尽管技术不完善，但其在课堂创新中的潜力仍可挖掘。比如，它的提问功能表现不错，可以如全职助教般，通过对话启发学生反思或改造题目，推动更深层次的思考。”吴刚补充道。

黄浦区教育学院原数学教研员李建国聚焦AI与“君子养成”的融合。在李老师看来，在中考仅剩百天的紧张时刻，应老师运用AI分析压轴题，引导学生变“被动回答”为“主动探究”、体会从“学会”到“会学”的转变，将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难忘的一课，具有积极的引领意义。

开展具有生命力的学习

培养完整的人

在AI时代，如果说数学教育可以为“君子养成”提供严谨的思维训练，其他学科教育也各有所长。

五浦汇地理教师黄建华带来了一堂以“了解地球家底，学做世界公民”为主题的地理课。她以一趟亲身经历的旅行为引子，构建了一个“历史镜鉴—现实诊断—未来预判—对策实施”的立体认知框架，结合学生前期的探究作业组织课堂交流，引领学生们踏上了一段关于我国西北地区水资源利用的探究之旅。

黄老师先是带领学生走进神秘的罗布泊地区，借助楼兰博物馆的历史资料，结合AI工具，梳理罗布泊的历史脉络，和学生一起深入分析了这一地区文明多次兴衰背后的原因。紧接着，她又以史为鉴，将学生的目光引向张掖地区。

通过探究，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张掖市多年来一直存在水资源供给缺口，而当地为了补足水资源缺口，不得不采取了一些不可持续的水资源利用方式。

面对困境，黄老师引导学生们收集、整理世界干旱地区利用、管理水资源的成功经验，结合张掖市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一系列有针对性的应对措施。

整个教学过程融合了AI技术与传统调研，强调真实情境下的问题解决，全面提升了学生的地理核心素养，也让学生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此后，黄玉峰校长以“突破”二字为“课眼”，将苏轼的“赤壁三咏”（《念奴娇 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打通，通过对关键字句的解析，串讲了“苏轼成为苏东坡”的一生。黄校长用个人讲述、带领学生朗读推进课堂，只在关键处提问学生，一步步将学生引向了哲学思辨的境界。

讲到《后赤壁赋》时，黄校长没有长篇地解读，而是抓住文末16字频频发问。待学生作答后，他再引入几种AI同题共答，通过对不同AI“答题表现”的比较，激发学生的思考与讨论。文字学、史传、儒学、佛学、道家等内容随文而讲，近一个小时的课一晃而过。

评课专家们认为，在黄玉峰校长的课堂上，AI的回答已成为激发学生思考与讨论的素材。师、生、“机”共同探讨，作为一种创新的教学方式，不仅提高了课堂的互动性，也培养了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在此背后，不仅有教师对教学育人本质的坚守与体认，更有教师将深厚的学养、对人生的参悟，化作一次又一次智慧的平移。

“当AI解构了知识的篱笆，那正是我们重建教育的良机。”黄玉峰在回应评课时表示，面对AI的到来与冲击，教师更须以人类特有的共情力、创造力和价值判断力，在数字洪流中守护人性的灯塔，培养完整的人。

“愿我们共同缔造一个幸福的未来。那时，每个学子既能与智能体对话星辰大海，也能在心中栽培桃李；既具备改变世界的科技利刃，又能永葆温暖人性的道德光芒。”黄玉峰说。

伴随AI的不断进步

教育者更应逆流而上

课堂展示环节后，来自教育界、科技界的专家学者，纷纷就技术洪流中的人文坚守展开探讨。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卢宝荣带来他的分享《AI时代的君子成长史》。他认为，在未来技术变革频现的背景下，人的科学素养、人文情怀还有艺术气质愈发重要。他倡导用问题式、项目式的学习方式，充分打开老师的脑洞，打通科学精神、人文情怀以及艺术独有的跳跃式感性思维，达到提升学生学习和创造能力的目标。

华为技术专家、AI应用架构师刘泽宇带来以“AI驱动的职场革命，从单一人才到X型人才”为主题的演讲。他列举了一系列数字，证明在某些单一的领域中，AI已经实现“超能发展”。而与之对应，人应该努力追求从“单一技能”到“X型技能”的飞跃。“面对人机协作，我们要从执行者变成设计者、管理者、跨界的整合者。从职场来说，我们要从可替代的专业工作者，蜕变为不可替代的认知架构师，做推动人性温度与机器智能多元协作的新时代造梦者。”

民进上海市委副主委、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作了题为《构建科学教育新格局》的分享。他指出，传统君子的“仁义礼智信”到现在为止，特别是人工智能时代，依然是君子的核心品质。而除此之外，热情、热爱对于今后的君子养成格外重要。

倪闽景认为，想象力和创造力将成为未来人类存在的意义所在。未来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将基于人工智能这个平台无限拓展。脑机接口技术、走出地球、超级生命，是三个可以预见的拓展方向。

“无论世界如何变迁，阅读对人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所有的科学教育都应致力于形成深刻的洞见。”他寄语正在成长中的君子们，“重视实践性活动，深入学习，珍视学习过程中的错误”。

此外，多位嘉宾围绕AI时代的教育使命展开深入探讨。大会达成“三位一体”的教育发展共识：以科技创新为驱动、以人文关怀为根基、以全球视野为格局。专家们呼吁构建有中国特色的AI教育体系，既要为青年一代掌握关键技术赋能，更要培育科技伦理观，使其成为科技文明的塑造者而非附庸。

《新教育家》杂志社社长姚曦在总结中指出，AI时代教育的核心挑战在于培养具备君子品质的人才。“面对人工智能的日益强大，若人类热爱智慧，人工智能将成为思想的加速器；若人类缺乏思考，随波逐流，便可能陷入信息茧房。随着AI的不断进步，教育者更应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