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扎的星空
-
塔扎的夜。 作者供图
近半个世纪前,上海援摩医疗队开启了中国援摩医疗的新篇章。2021年,我作为第193批中国援摩医疗队塔扎分队队长,和11名同事一起,在摩洛哥塔扎省省会伊波努巴扎(IBNO-BAJA)医院度过的一段特殊岁月,终生难忘。
我们援摩医疗队队员共12人(医务人员10人、厨师1人、翻译1人)。2021年2月3日,那时国外新冠肺炎疫情形势正在蔓延肆虐,我们全程防护,转机加转车一路颠簸辗转,终于按计划抵达驻地。经过短暂的休整,队员们很快熟悉了医院工作环境、当地医疗程序、当地宗教礼节、医疗工作及日常生活中需要规避的事项等等,3月1日正式开始工作。
塔扎省伊波努巴扎医院创建于1956年,是塔扎省唯一的省立综合医院,床位320张。医院条件有限,防疫措施难以保证,我们医疗队的资金也有限,只能简单搭建防疫帐篷作为缓冲区,本着人防重于物防的精神,我们严格按照防疫规程保障驻地的环境安全。
条件所限,当地医院的常规麻醉方式简单,就是腰麻、全麻,麻醉药物也不像国内品种齐全,然而,病人却上至百岁老人、下至一岁孩童,来者概不能拒,全靠麻醉医生人定胜天。
这里没有微量推注泵,没有体重秤,麻醉药物是加在输液盐水里的,麻醉深浅全凭感觉。一到岗,我便带领护士估算患者体重,计算药物的剂量,计算液体的滴数,讲解吸入麻醉MAC值(麻醉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用于衡量吸入麻醉药的效力),调节吸入麻醉药浓度,逐一示教,做给当地医护看,带他们一起在实践中体会精准医疗理念。我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的患者坐在手术床上打腰麻,接受了因陋就简的消毒铺巾,心中默念着无菌原则,主要靠人解决一切。
只要信心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环境艰苦,病患却能一个又一个笑着、谢着走出医院,这是作为医生最大的欣慰。
两年来,经过我们诊治的患者2万余例、诊疗3万余人次。2022年1月28日伊波努巴扎医院血库告急,我们的队友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到医院血库献血。
因为大家的不懈努力,两年援摩,我们医疗队没有发生医疗事故、没有医疗纠纷,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而摩洛哥与中国迥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也为我们的人生带来了难忘的奇旅。
摩洛哥有着广袤的沙漠,民居有着绚丽的瓷砖,还有可爱的撒哈拉威人,这片土地神秘又梦幻,妥妥的“北非后花园”。
在塔扎印象最深的,是安静的夜空、满天的星斗。深夜仰望之际,那星星宛如一颗颗宝石,在我心的深潭中荡漾。北非的天很蓝,短暂的雨水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远远望去,山脚下已被绿油油的青草与麦苗覆盖,衬着偶尔发黄的山脊,定格为一幅幅油画,让人暂时忘却疫情、忘却语言的障碍。
闲暇时光,我们还在驻地自己种菜,自己养鱼、养乌龟。那两只青灰色的乌龟可有意思了,它们会循着你手里晃动的玉米棒子,伸出爪子拼命地张开来抓。我们还有两条狗子看家护院,一灰一棕黄,大块色斑铺在雪白的底毛上。两个毛孩子宛如戴着总不脱卸的花兜兜,它们远远地见到我们就摇尾巴,有时还会兴奋地跑近蹭来蹭去,它俩都是我们的好战友。
因为疫情不散,原定的任务结束时间一再推迟,直到2022年底大家才陆续启程回国。久别故土,乘飞机进入祖国领空的那一刻,大家都很兴奋。那一刻,我觉得舷窗外的天格外蓝。
转眼两年过去了,我依然时常想起塔扎的星空,这大约就是半个世纪里一代代援摩前辈们口中常说的“一次援摩行,一生援摩情”吧,割不断了。
(作者系浦南医院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