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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厢里杏林盛,海派中医惠百姓

2020年10月19日   15: 外滩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茅冠隽

黄浦区人文底蕴深厚,名医辈出,是海派中医的重要发源地,拥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石氏伤科”、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施氏伤科”和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楚氏伤科”等诸多中医特色流派,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病患慕名前往黄浦区求医问药。

中医药文化不能封在古书里、锁在药柜中,传承的同时也应做好发展和创新。近年来,黄浦区立足群众需求,不断做强中医中药,为群众健康保驾护航。

中药放在“云端”,中医来到“身边”

“真没想到,现在在家门口也能看中医、做针灸、吃中药了!而且侬晓得哇,这个中药还是煎好隔天送到家里的,真是太方便了!”日前一大早,家住黄浦区老西门街道的周奶奶因腰痛复发疼痛难忍,想去家门口的社区卫生服务站配点止痛药,但那次就诊经历给了她意料之外的惊喜:看中医、吃中药竟然如此简单,这让她对社区卫生服务有了新认识。

黄浦区便捷又优质的中医药服务,得益于黄浦区卫健委开展的卫生惠民利民工程“黄浦区中医药服务管理平台”和“黄浦区中医药特色卫生服务站”的建设。“黄浦区中医药服务管理平台”自2015年投入运行以来,已有数十万人受惠,打通了“区域中药免费配送服务圈”。

以往,受限于场地、人力资源等因素,黄浦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部分基层医疗机构一般不设中药房,也没有专业中药师审方。通常情况下,患者需要经过“医院门诊开方—去药店核价—回医院付钱—再去药店拿药”的过程才能拿到中药,最后还要把满满一大袋中草药扛回家煎煮,或委托药房煎煮后再次前往取药。

2015年7月,黄浦区香山中医医院在区卫生部门的支持下,启动了“黄浦区中医药服务管理平台”项目建设。该平台以香山中医医院为主体,联合区域内其他医疗机构,通过与获GMP认证并具有相应资质的中药饮片厂合作,集中药库房、审方、配药、代煎、递送等功能于一体,让原本不具备提供中医药便捷服务能力的基层医疗机构,可提供深受患者欢迎的中药免费送到家服务。目前,已有香山中医医院、瑞金医院卢湾分院、顺昌医院、黄浦区肿瘤防治院及打浦桥、五里桥、淮海中路、瑞金二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加入该平台,共享区域中医药优质资源,基层中医药服务能力得到明显提升。

2018年,黄浦区卫健委以大调研为契机,通过深入走访,了解患者对饮片质量、代煎药浓度、物流配送情况等实际需求。2019年,中药饮片配送平台再次升级,平台参与单位增至14家,引入AI智能技术,推出了融合线上线下、集成多功能于一体的“黄浦智慧中药云”。这是一款患者、医院、药厂共享的线上虚拟系统,患者可以通过微信端登录该平台,实名实时查询自己的处方审核、中药产地、代煎配送、物流进度等信息,医院可对药厂实施全过程可溯源的实时远程监管,真正实现中医药饮片的来源可知、去向可追、质量可查、责任可究,让患者既能便捷用药,又能放心服药。

记者了解到,以往在中药代煎代配中存在一些“痛点”,比如患者配药不知道饮片产地等具体信息、代煎中药汤剂易被广大患者诟病药效不够好、中药何时送到无从知晓等。平台升级后,这些“痛点”均已得到解决。

近年来,黄浦区人口呈现出老龄化的增长态势。如何让“银发族”健康生活、便捷就医,一直是黄浦区政府的心头事。2019年,通过入户调研,区卫健委发现老年人往往喜爱、信任中医药,但交通出行又大大限制了老年人对中医药的追求。“黄浦区的社区卫生服务站大多设在居民区中,是距离市民最近的医疗机构,完全可以用好这个居民家门口的医疗资源。”黄浦区卫健委主任杨国威说。今年,黄浦区卫健委一边加大疫情防控力度,一边开展中医药特色卫生服务站试点建设工作。

在原有全科诊疗、预防保健等工作基础上,黄浦区的中医药特色卫生服务站对服务内容进行了拓展。今后,家门口的服务站能提供6种以上中医药技术方法,建立中医药电子健康档案,每周中医药诊疗服务时间不少于3天,对于行动十分不便的老人还能提供中医医师出诊和家庭病床服务,充分发挥中医药在防病治病、疾病康复和维护健康中的特色优势。将来,黄浦区所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都会建有环境舒适、服务多样的中医药特色卫生服务站,同时依托中医医联体建设,积极引入曙光医院的中医特色专科,进一步丰富服务内容,为社区居民打造优质医疗服务模式。

“中医高地”焕发蓬勃活力

“从前有个老伯伯,年纪活到八十八,早浪相八点钟起来,乘八路电车,跑到八仙桥,买了八碗八宝饭,一共用脱八块八角八……”这首沪语童谣,上海人家喻户晓。可八仙桥究竟在哪里?

八仙桥,既不是路名,也不是一座桥,核心位置位于如今黄浦区西藏南路大世界附近。那是旧上海最热闹的商业中心,也是海派中医重要发源地。据记载,当时在那片区域,几乎隔几个门面就挂着一块中医招牌。时至今日,各个流派创始人和传承人闯荡上海滩的故事,依然为人所津津乐道。

享誉上海的一大中医骨伤科流派——石氏伤科,就和黄浦区有不解之缘。石氏伤科疗法传人在1870年由江苏无锡迁至上海,在熙熙攘攘的八仙桥开业接诊。相传在1934年,南派武生盖叫天在上海大舞台出演《狮子楼》,一次表演中从两丈多高处跳下时身形未稳,落地时右腿“咔嚓”一声发生骨折,盖叫天硬撑到这一幕完全落下,便一头栽倒在地。可演出还未结束,怎么办?人们打电话请来石氏伤科第三代传人石筱山救急。石筱山为盖叫天进行了断骨整复、理顺经脉、消减肿胀,并用夹板固定。短短几分钟,盖叫天即回到舞台继续表演。

事后,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不胫而走,于是石筱山这个名字便名扬沪上。到20世纪40年代,上海滩的每个三轮车夫都知道石氏伤科诊所在哪儿,诊所几乎每天都要接诊三四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人特意从外地赶来,半夜就在门口排队求诊。

如今,石氏伤科在位于黄浦区的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黄浦分院蓬勃发展,2007年入选上海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除了石氏伤科,黄浦区还有施氏伤科。施氏伤科来自江苏海门,1939年第五代传人施维智来沪开业,奠定了施氏伤科“沪上伤科八大家之一”的名头。1958年,施老放弃私人开业的丰厚收入,进入公立医院工作,并无偿贡献出施氏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制膏药方以及整套施氏理伤方法,轰动了当时整个上海滩。1985年,年近七旬的施老集聚一批同道,创建了如今的黄浦区香山中医医院和该院骨伤科。如今,施氏伤科第六代传人吴云定深得施老真传,尤擅长运用施氏手法。

20世纪70年代,上海跳水运动员叶峰跳水时不慎损伤颈部,导致颈椎1节、2节半脱位。正在准备紧急手术的当口,陈中伟院士会诊建议请吴云定先行尝试手法整复。经过仔细阅片,吴老即在手术室进行了手法复位,30秒后只听见一串清脆的“咔嚓”声,患者寰枢关节便复位了,避免了手术治疗。目前,施氏伤科依然在香山中医医院焕发蓬勃活力,已传承至第七代,入选了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如今,中医越来越受到国人的喜爱和信任。黄浦区作为海派中医的重要发源地,一直努力发挥中医药独特优势,积极推进中医药创新发展。

“拉长板”,补弱项,传承创新练“绝技”

黄浦区中医医疗资源非常丰富。近年来,黄浦区卫健委以重点专科建设为突破口,以传承创新发展为着力点,在开展人才梯队培养、临床经验整理、诊疗规范制定、医疗质量管理等方面对中医优势专科进行重点规划建设,逐步建成了一批特色突出、优势明显、影响广泛的重点专科。香山中医医院的淋巴管肌瘤病中医专科和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中西医结合针刀专科就是其中两个成效显著的中医特色专科。

病危女患者最终康复出院

淋巴管肌瘤病(LAM)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致命性疾病,发病率约为一百万分之一,好发于女性尤其是育龄期女性。淋巴管肌瘤病患者常有呼吸困难、自发性气胸、乳糜胸等表现,典型的胸部影像学可见双肺弥漫分布的薄壁小囊肿。随着病情进展,患者肺功能逐渐下降,最终导致呼吸衰竭。得了这个病,走路速度太快都有可能呼吸困难,许多病友甚至连家门都出不去,氧气管24小时不摘,氧气管所到之处,就是病人的生活半径。

记者了解到,黄浦区香山中医医院的淋巴管肌瘤病中医专科是上海市中医薄弱领域重点专科,也是国家卫健委推荐的全国唯一治疗LAM的中医医院。淋巴管肌瘤病是呼吸内科医生心中的“珠穆朗玛峰”,想要攻克却又束手无策。香山中医医院淋巴管肌瘤病中医专科的建立,缘起于十多年前吴家良医生的恻隐之心。

2007年6月的一天,吴家良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脱下白大褂准备回家。这时,一位满面憔悴的中年妇女焦急地冲进诊室,恳请吴医生救救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当年28岁,被本市一家全国闻名的三甲医院确诊为淋巴管平滑肌瘤,生命已经垂危,只能靠呼吸机维持,每天从胸腔引流管出来的乳糜液越来越多,医生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阻止病魔对她的侵袭。

虽然吴医生此前未曾接触过此类疾病,但他十分擅长运用《伤寒杂病论》治疗内科疑难病症。结合女患者的病史和检查结果,凭借着中医临床工作的丰富经验,他为女患者开具了7剂中药,并嘱咐女患者家属监测患者病情变化,与他保持密切联系。令人欣慰的是,一周后女患者的病情得到了好转,胸腔内的乳糜液大大减少。女患者服用中药两周后,胸腔引流管可以拔除,三周后便可以下床活动,一个月后女患者康复出院。

自那以后,越来越多淋巴管肌瘤病人找到吴医生,希望能够得到治疗,控制病情。2012年,香山中医医院成立了淋巴管肌瘤病专科门诊,成为中国淋巴管肌瘤病关爱协会就诊指南中唯一中医医院。

近年来,香山中医医院与瑞金医院呼吸科开展协作,LAM治疗取得了更好疗效,并成立了LAM病友之家,架起医患“连心桥”,对患者进行随访指导。目前,该专科由瑞金医院瞿介明院长及香山中医医院王炜院长牵头,先后承担了市级重大课题、市级中西医结合项目、市级薄弱专科等多个中西医科研项目。

将针灸和解剖学有机结合

肩周炎、颈椎病等中老年常见病,治疗方式不外乎西医的打针吃药、中医的针灸推拿,但在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中西医结合针刀专科内,一把小小的针刀,可让很多患者在短时间内摆脱病痛的困扰。

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中西医结合针刀专科成立于1993年,是上海市较早专以针刀治疗为特色的独立专科科室,为市级中医特色专科,先后承担市科委“特制微型针刀治疗肩周炎”、市卫健委“中医针刀治疗跟痛症质量控制标准的研究”等多项课题研究。目前,科室拥有医师7人,专科护士4人,年门诊量16000人次,服务辐射本市和周边省市。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针刀专科门诊处常排长队,很多患者都是慕名前往。

日前,61岁的王阿婆感到右边手臂酸痛难忍,经人介绍后前往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尝试针刀疗法。局部麻醉之下,医生开始对王阿婆进行针刀治疗,全程仅花了10分钟左右,伤口仅如针眼般大小。“酸痛感明显缓解了,舒服了许多!”王阿婆惊喜地说。

针刀,到底是针还是刀?针刀是由金属材料做成的、似针又似刀的一种针灸用具,是在中医学基础上结合外科手术刀发展形成的。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针刀专科倡导以“中西医结合的微创治疗”为特色,运用小针刀技术对软组织进行微创刺切、减压、拨松,同时配合使用局部穴位注射、手法调整、外敷膏药及中草药熏洗等综合疗法。这种疗法结合了中医的针灸理论和西医的解剖学理论,针刀可以像银针一样扎入穴位,通过局部刺激来通经络、活气血、散淤血,还能像小刀一样消除骨刺、松解软组织,让针和刀的治疗效果叠加显现。

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中西医结合针刀专科在大量临床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通过几代人的努力,逐步完善了针刀临床诊疗规范,擅长治疗颈椎病(颈肩痛、手麻)、腰突症(腰腿痛)、各类膝关节病、肩周炎、网球肘、腱鞘炎等运动系统常见疾病,治疗费用也相对低廉。

在患者用其他保守治疗如外贴膏药、内服药物、针灸、推拿、牵引等效果不明显,又无明确手术指征或不愿手术时,针刀疗法为患者提供了另一条出路。近年来,考虑针刀科诊治疾病主要以中老年人居多,而中老年人又具有基础疾病较多、行动不便等特点,针刀专科开展了日间住院手术服务,为高龄、有心血管等基础疾病、涉及脊椎等高风险患者提供舒适、安全、便捷、经济的住院医疗服务,努力实现“不拒绝一个患者,为患者解除病痛”的救治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