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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培养青少年的健康情感

2020年06月05日   10: 解放周末/言讲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演讲 卢家楣 整理 本报记者 徐蓓

目前,上海中小学、幼儿园已经全面复学,但是受疫情影响,有些学生出现了一些心理和情绪问题。在上海市社联举办的“东方讲坛”思想点亮未来系列讲座中,教育部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专家指导委员会委员、上海师范大学原教育学院院长卢家楣教授为我们从情感视角解读了青少年学生健康发展的问题,对于老师和父母如何积极引导孩子有着非常重要的启示。

情感并不都是好的,也不都是坏的

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有七情六欲,但你对自己的情感了解多少呢?

著名的丹麦心理学家朗格曾经说过,“情感是心理学大家庭中的‘灰姑娘’”。所谓 “灰姑娘”,就是在家庭中没有地位。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有二:第一,情感比较复杂,不像认知那样容易理解和研究。第二,学者们一开始都认为,情感是一种副现象,没有深入研究的必要,所以它在心理学界受到冷遇。但是后来,由于认识的提高和方法的改进,对情感的研究才有了长足的进步。

情感到底是什么?情感是人对客观事物是否符合自己的需要所产生的态度的体验。它涉及意识的情性方面,是与意识的知性方面相对应的。人的心理从根本上可划分为两部分,一是认知,另一个就是情感。可见情感在人的心理中所占分量的重要性。

情感具有两重性的特点,情感并不都是好的,也不都是坏的,要看具体情况。比如,要让一个人好好思考问题,我们会说:“某某,你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冷静就意味着暂时不要有激动的情绪,这样才有利于思考。而另一方面,当我们遇到困难、坎坷时,则需要充满积极的情感,才能产生巨大的推动力迎难而上。正因为有两重性,所以情感处理得好,对我们有积极的促进作用;处理得不好,则会有消极的破坏作用。

研究发现,人类的情感有许多独特的功能,这种两重性的特点在情感的功能中得到较为突出的体现。

比如,情感具有调节功能。这是指情感对人的操作活动具有组织或瓦解的效能。好的情绪会有效组织一个人的操作活动,不好的情绪则会干扰、破坏操作活动。这里的操作活动,包括认知操作和技能操作,因而这种调节功能对人的智力活动、创造活动、学习活动、文体活动等都会产生影响。

又如,情感具有动力功能。这是指情感对一个人的行为活动具有增力或减力的效能。同样干一件事,情绪好的话,干劲大;情绪差的话,则干劲小。

再如,情感具有强化功能。也就是巩固或改变一个人行为的效能。你做出某种行为,获得了愉悦的情绪体验,你就会使这种行为受到强化而多次出现,从而有助于形成某种行为习惯。相反,你做了某种行为,获得不愉快的情绪体验,就会放弃这种行为。

此外,情感还具有保健功能、疏导功能等。由此可见,情感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会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以愉悦、积极的心态学习,更有成效

我们一般以为,认知是认知,情感是情感,两者互不相干。但事实上,情感和认知是相互影响的。

在中国,学校教育普遍重视知识技能、认知能力,而对于情感是相对忽视的。美国著名的心理学家罗杰斯曾经说过,“现代教育的悲剧之一,就是认为唯有认知是重要的。”殊不知,情感对于青少年学生的学习同样具有重要影响。而这种影响对于正处在求学阶段的青少年学生而言,就显得特别重要。

首先,情感能影响青少年学习活动的动力。如果一个学生对学习充满了乐学情感,必然会极大地提高学习积极性,提升克服学习困难的勇气和力量;相反,一旦产生厌学情感,则将大大削弱学习动力。

我国“力学之父”、物理学家钱伟长小的时候以文科见长,理科则薄弱。他一开始在清华大学文学院学习,九一八事变爆发后,凭着一腔抗日救国的热忱,他毅然决定弃文从理,走科学救国的道路。他找到清华大学物理系系主任吴有训教授,表示自己想读物理系。吴有训教授问他当初的物理考试成绩是多少,他不好意思地说,化学、物理、数学三门课加起来是28分。吴教授听后不同意转学,后来在钱伟长的再三恳求下,才勉强同意,他对钱伟长说:“这样吧,你既然有这么大的决心要学,我就让你试读一年。一年以后如果不行,就退回去。”“好,就读一年。”就这样,钱伟长凭借着强大的学习动力,废寝忘食地学习,甚至在厕所里通宵达旦地读书。最终,他不仅出色完成学业,还成为著名的物理学家。

情感还能影响青少年学生学习活动的质量和效率。这是由情感的调节功能所起的作用。美国科学家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们对4000名儿童进行了智力测试,这些儿童的智商平均为105,相当于中等偏上的水平。不久,他们再一次进行测试,不过条件变了,这一次是让孩子们在紧张的条件下测智商。结果,孩子们的智商普遍下降,由平均105下降到91,竟然降低了14。所以,研究人员指出,在正常情况下,情绪好能使智商提高,情绪坏则会使智商降低。

我们也曾经到中学里去做现场实验,看看学生们在高兴和难过、平静和焦虑这两对不同的情绪下,创造力水平发挥得怎么样。结果发现,在高兴和平静的情况下,学生们的创造力水平高,作为创造性的重要指标——发散思维中的流畅性和变通性明显改善;而在不开心和焦虑的情况下,创造力则受到抑制,发散思维中的流畅性和变通性明显削弱。

可见,一个青少年学生如果能以愉悦、积极的心态学习,他的学习干劲一定更足,学习更有成效,创造的潜能也会得到发挥。反之,如果以消极心态学习,则会大大降低学习效果。

情感对青少年学生发展的全方位影响

其实,情感对青少年的影响是全方位的。青少年的发展主要涉及心理、生理和社会三个方面,情感发展对这三个方面都有很大的影响。

首先,情感对青少年心理发展的作用。情感发展本身就是青少年心理发展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情感发展好自然促进青少年的整体心理发展水平。

世界各国的心理学家对人的心理健康虽然有不同的标准,但有一条是共同的——保持良好的情绪是心理健康的标准之一。

事实上,青少年发生的心理问题和心理障碍,情感占据了非常突出的比重。焦虑、抑郁、暴躁、孤独等负面情绪状态,是青少年心理不健康的主要表现。

其次,情感对青少年生理发展的作用。情感具有保健功能,情绪会通过对个体免疫系统功能的增强或减弱,来影响一个人对疾病的抵抗能力,从而影响一个人的身体健康状况。

现代医学指出,有一种疾病叫作 “心身疾病”,它的发生和发展、防御和治疗都与心理因素,特别是情绪因素有关。这类疾病占人类疾病总量的50%以上,甚至有时会高达80%。

我国健康教育专家洪昭光教授说过这样一句话:“若将一切不良的生活方式对人造成的危害加在一起,不如一个不良情绪。”可见不良情绪对人的健康造成的危害是何等巨大!

青少年正处在身体急速发育的时期,情绪的影响显得尤为重要。愉快、阳光的孩子往往更健康,而经常处在消极情绪中的孩子则容易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健康问题。国外的研究发现,长期处于愉快心情中的青少年个子会长得高一些,而压抑、紧张的情绪则会影响身高发育。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生气会使荷尔蒙分泌发生变化,导致腰围变粗,影响女生的体形。

再次,情感对青少年社会性发展的作用。情感,特别是高尚情感,是具有社会性特征的。如爱国感、责任感、正直感等,普遍得到社会的赞扬和崇尚。因此,青少年社会性情感的发展水平,正折射出其社会性发展的程度。

另一方面,具有良好情感的青少年有利于被他人所悦纳,形成良好的人际关系,从而使他们更好地融入社会。一项心理学研究发现,一个热情开朗的青少年,其人缘指数能达到92%;而一个冷漠孤僻的人,其被嫌弃的指数达到81%。

师生关系对于学生的情感素质影响很大

青少年的健康情感,从性质上说一定是积极的情感。从数量上讲,健康情感又应该是丰富的。因此,青少年的健康情感,应该是与青少年发展阶段相适应的、积极的情感心理特征。它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有丰富高尚的情感,二是会智慧地操作情感,也就是具备一定的情绪智力。

我们对全国青少年情感素质的大规模调查发现,在丰富高尚的情感方面,青少年学生的健康情感包括五大类:道德情感、理智情感、审美情感、生活情感、人际情感。道德情感包括爱国感、关爱感、责任感、正直感等。理智情感包括乐学感、自信感、成就感、探究感、好奇感等。审美情感包括自然美感、艺术美感、工艺美感、环境美感、科学美感等。生活情感包括人生幸福感、生命珍爱感、生活热爱感、自强感等。人际情感包括归属感、亲密感、合作感、乐群感、信用感、宽容感等。

在智慧地操作情感,即情绪智力方面,青少年学生的健康情感包括情绪感染能力、情绪认知能力、情绪体验能力、情绪评价能力、情绪调控能力等。

那么,目前中国青少年学生的情感水平如何呢?根据我们的调查,青少年的情感平均得分为6到7分(满分为10分),如爱国感达到7分以上,而正直感还不到6分。可见,还有待于进一步提高。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有些问题堪忧。比如,青少年的情感不像认知那样,随着年龄的升高而升高,相反还有下降的趋势。也就是说,有的高中生的情感还不如初中生,有的初中生的情感还不如小学生。这个现象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在调查中我们也获得了两个十分有价值的信息,对青少年情感的培养具有重要启示。一个是师生关系对青少年学生的情感影响很大。二是老师讲课本身有没有情感、能不能有情施教,也对学生的情感培养有很大的关系。

调查发现,凡是师生关系好的、老师讲课有情感的,学生情感得分普遍较高,明显高于其他学生。所以,如何通过师生关系的改善和有情施教来提高青少年学生的情感,应该成为学校教育中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这是青少年情感培养中的关键点。

要把对孩子的爱,转换成能满足孩子合理需要的行为

最后,我们想从一个家长的角度,来谈谈如何培养孩子的健康情感问题。

据调查显示,马加爵杀人事件、刘海洋伤熊事件、徐力弑母事件、林森浩投毒事件等这些恶性事件,背后几乎都与不良的家庭环境有关。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在家庭里的情感没有得到健康发展,相反,消极的情感却不断累积。因此,最终导致了恶性事件的发生。

我们今天在这里大声呼吁,家长们一定要去了解孩子的心理,从而促进亲子之间良好的沟通。对青少年了解与否,这直接影响到对青少年学生情感培养的有效性。很多家长觉得自己明明爱孩子、为孩子着想,但是孩子不领情,这就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孩子的心理,所以教育效果常常适得其反,甚至还造成亲子间激烈的矛盾冲突,酿成家庭教育的悲剧。

其实,孩子和大人之间在想法上确实存在差异,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两代人之间存在代沟。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这个代沟其实包括了两条“沟”。一是时间差造成的代沟。孩子与大人处于人生发展不同的时间节点上,40岁的父母往往对15岁的孩子缺乏理解,因为父母已经把25年前的自己忘得干干净净,所以不能设身处地地为孩子着想。二是时代差造成的代沟。我们国家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相对来说,青少年学生能更好地认识和适应这些变化,而父母的认识和适应则显得相对滞后。

因此,作为父母一定要换位思考,克服代沟,想方设法理解孩子,才能够更好地融洽情感、培养情感,促使孩子的情感朝正面的、积极的方向发展。

在具体实施上,我们告诉家长们一个方法。要搞好亲子关系,就要把你对孩子的爱,转换成能满足孩子合理需要的行为。

这里有三点说明。第一,你要把对孩子的爱化为具体行动,只说“我很爱你”是不够的。第二,这个行动要能够满足孩子的需要,他才会高兴。第三,孩子的需要必须是在合理范围内的,不合理的需要当然不能满足。

家长在搞好亲子关系方面要下一番功夫。因为每一个孩子的具体情况不同,具体的需求也不一样,因此,我们建议家长们应该把对孩子的教育当成一项重大工程来认真对待,要有意识地去读一些有关儿童和青少年心理方面的书,充充电,补补短板,以便从发展的角度深入了解孩子成长的规律和特点。比如,教育部2019年向全国中小学图书馆推荐的图书信息中,就有科学出版社出版的由百名心理学专家撰写的《青少年心理十万个为什么》和《儿童心理十万个为什么》。相信这些书能让家长更好地学习必要的心理科普知识,为家庭教育提供理论和实践的指导。

总之,积极的情感是青少年健康发展之本,加强对青少年积极情感的培养关乎国家乃至民族大业,是学校和家庭教育的重中之重,绝不可等闲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