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22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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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董其昌”画进蝴蝶酥

2020年05月22日   16: 解放周末/悦赏·广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陈俊珺

传统绘画如何与当下的生活发生关联?

画家何曦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进行了一番独特的探索。在《何物之有》新作展中,他用董其昌的画法画蝴蝶酥,用石涛的皴法画烧卖……

这并非他第一次把传统引入当代,多年前他就将经典山水置于玻璃罐里,并取名为《标本》。“如果我们满足于模仿古人,却又无法超越古人,那中国画就会成为过时的标本。”何曦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说。

技法是由想法孕育的

解放周末:您在最新的《何物之有》系列中画了50多种日常生活中的食物,甚至还有蝴蝶酥、臭豆腐,在这些非常接地气的作品中,您想表达什么?

何曦:《何物之有》是疫情期间我在家中的创作,画画的人闲不住,每天总要画两笔。一开始我先画了一幅冬笋,我突然意识到,身边的这些食物其实都可以一画。“民以食为天”,突如其来的疫情更激发了人对平凡生活的渴望。

解放周末:您画的冬笋、烧卖、蝴蝶酥中似乎隐隐藏着古人笔下的山水?

何曦:是的,我用了很多传统的笔墨技法,我用石涛的荷叶皴画烧卖,用半千积墨法画海参,用长披麻画大蒜。用这些传统技法画身边常见的事物,是为了拉近传统与当代的距离。在我看来,传统的笔墨与技法,就如同黑白棋子,是组成棋局的必要元素,将其为我所用,用来表达我当下的感受,就可以画出当下的艺术。

解放周末:您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您的许多作品中都透出扎实的传统功底。您怎么看待传统艺术,最欣赏哪些画家?

何曦:历史上有许多被公认为经典的绘画不仅意境美,笔墨技法也是登峰造极,今人难以超越。古代文人用毛笔写字,当代人用键盘打字,我们对毛笔的运用很难和他们一样出神入化。

真正的技法,是由想法孕育出来的,如果说宋四家、元四家等人的高超技法,我们或许能够通过不断地努力去无限接近,那有一位画家在我心中是无法超越的,他就是八大山人。独特的人生境遇造就了他的艺术。他画的鱼和鸟,在“白眼”里透着不满与悲愤,他不是在画鱼和鸟,而是在画他自己的感受与思想。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八大山人的画还是很超前的。

解放周末:此次展览中,我们还看到了您《标本》系列中的几件作品,这一系列曾在多地展出,叫好者众多。您为什么要把经典绘画置于玻璃罐中?

何曦:《标本》系列我一共画了16张,我模仿倪云林、石涛、八大山人、文徵明等人的技法,将他们的山水花鸟独立地摆放于玻璃罐中。我想表达的是,我们要学习古人,但不能照搬古人、成为古人,如果我们只满足于模仿古人,却又无法超越古人,那么中国画就会成为过时的标本。艺术家必须保持对周遭的敏感,不能一头撞进传统里,麻木了对当下生活的感受。

妥帖也是一种美

解放周末:您的许多作品中都有鱼,为什么喜欢画鱼,鱼是您自己的投射吗?

何曦:我曾跟朋友开玩笑说,我是属鱼的。我特别喜欢泡在海洋馆里欣赏鱼的姿态。有观众问我画的是什么鱼,其实我画的是什么鱼并不重要,我画的鱼,就是我自己。

解放周末:您笔下的鱼有的被困在玻璃瓶里,有的被绳子束缚,有的甚至只剩半截鱼骨头。您的构图与意象和传统的花鸟画截然不同,您如何理解绘画的美感?

何曦:一根单纯的鱼骨头肯定称不上是美的,但对美的理解不一定非得是一块石头、两只鸟加三朵花,如果能妥帖地表达作者的意图与想法,也是一种美。比如我最欣赏的抽象派画家马克·罗斯科,他的画就有一种妥帖的美。

解放周末:有评论认为您的作品有现代寓言的味道,看似简单的图像背后有难以捉摸的寓意,您怎么看?

何曦:我并没有刻意地去画什么寓言,我的画就是我想说的话。我这个人喜欢别出心裁,总有一些奇思妙想,所以我的画与大家所熟知的花鸟画不太一样。我从1987年的毕业创作《岸边的公路》起就开始了这种表达上的探索。

解放周末:您曾在苏州博物馆举办画展“恰当与不恰当之间”,这句话出自上海中国画院院长陈翔对您的解读。如何理解您的画才是恰当的?

何曦:如果观众对我的理解与我的初衷是吻合的,那自然是恰当的;如果有一定的距离,也没关系,不一定非要和我的想法一致。每个人在欣赏绘画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情感投入进去。

比如有观众说,他看到《降临》这幅画时,联想到了这次的疫情,觉得很有共鸣。其实这幅画是我去年的作品,一颗毛栗子突然“降临”在玻璃杯里,杯子里的鱼被这个陌生的物种打乱了原有的节奏。

解放周末:您的很多作品都是绢本,而且尺幅并不大,为什么有这样的偏好?

何曦:首先是因为不同材料的特性。比如,我画玻璃时,需要表现一种平滑感,所以选择绢本。我很少用生宣纸画画,因为在我看来,笔墨韵味不是一幅画的全部,我早已超越了对笔墨纯粹的追求,笔墨最终还是为了表达思想。至于尺幅的大小,我认为打动人的艺术未必一定是鸿篇巨制,贝多芬的交响曲能摄人心魄,肖邦的夜曲同样可以让人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