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14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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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浩写生处

2019年11月14日   10: 朝花周刊/品艺/连载/广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黄阿忠

天下地名、景点叫五龙口的不知道有多少。有的是因为那座山有五条溪水汇流叫五龙口;有的说某山边江中有五条龙而命名……我想,每一个“五龙口”都会有不同的景观、不同的特点和不同的故事。

我去的五龙口在河南济源东北。此五龙口自唐代起便有名气,大文豪韩愈曾留《送李愿归盘谷序》之文,盘谷是五龙口的一个景区。五龙口景观简单,不过观猴、看山而已,却非常有特点,因为简单,游山、观猴就有了很多清趣。

或有看官问:“看猴应该上峨眉、下黄山,那里有泼猴山间挡道,索讨食物,有攀树猴耍,山间拾趣令人捧腹,观猴又何必去五龙口?”

我扶栏答曰:“客或有所不知,此处猕猴为印度迁徙而来的一支,只只都是双眼皮、大眼睛,颜值高,且又聪明,会看山水,智商比3岁小孩有过之无不及。此群猕猴刚来时仅百余只,猴地生疏,缺食少喝,几乎已到濒临灭绝边缘。好在景区请来养猴、驯猴专家匡氏父子,在他们的精心调理、全面养护下,目前山上已经繁衍三四千只,并分成好几个群落。这些猴子有猴性,顽皮、捣蛋,会抢游客手中食物,能打开饮料瓶一饮而尽,还会剥花生、糖果,模仿力很强。匡师傅驯养的猕猴懂人话,非常有看点,当然只听匡师傅的吆喝。匡师傅一声叫唤,山上一个群落的猴子便鱼贯而来,猴王摇摇摆摆居其中,左右环视,大有独霸山头之势态。然它对匡师傅言听计从,让其坐不敢爬,让其上不敢下,在它的带动下,群猴做各种表演,煞是好看。此处观猴可悟得,人毕竟高动物一筹,终有办法制服。”客闻之若有所思,点头称道。

又有不解曰:“若以游山论,或山岩森然峻险、怪石嶙峋奇峭,或杜鹃百里似锦、林木葱郁,九州名山可圈可点。不明白看山为何要选五龙口?”

余曰:“客官可知五代后梁画家荆浩和他的《匡庐图》否?荆浩者,河南济源人氏,隐居太行,一生只为笔墨丹青,具雄峻气格,别号洪谷子也;五龙口者,山体雄阔,山脉纹裂皴若斧劈,中条山主峰两侧峭崖石纹之线条似披麻,山间有沟壑飞瀑、古松怪石之雄姿,山岩氤氲缭绕,又像是墨色韵开一般。竖在五龙口的大山云生列岫,荆浩把它们与水晕墨章浑然一体;而溪泉坡岸,高深回环,得大山堂堂之气势,开写生之先河也。在五龙口看山,意义别样。”客亦觉得有道理,信服然也。

何山无有峰峦、崖岩、石纹、裂皴?然荆浩于五龙口开写生之先河,足以流连观赏也。海拔1000多米高耸入云之山峰,便是荆浩《匡庐图》所绘的远山。

五龙口山崖气势雄浑、乔木杂植,又若咫尺而得纸上千顷之势。荆浩放眼广阔,偃截巨流,披苔裂石,遍而赏之,随即携笔复就写之,凡数万本,方如其真。换句话说,荆浩画的《匡庐图》是对着这里的大山大水写生的。一直以为中国画山水全是凭想象而画,而当我站在五龙口看那座大山后,才知道,原来中国人的山水是从自然中写生而来的。《匡庐图》写生处的发现,佐证了中国人也是注重写生的,并且比西方早了好多年。

如果来个场景再现:荆浩在此驻足停留,远望群山,提笔把大山的造型、脉络的变化起伏、植被覆盖的疏密、山路的崎岖等都画在了纸上,成就了一幅传世千年的山水画。

我想起法国南部的阿尔勒小城,当年凡·高在那里写生的吊桥,黄色砖墙的咖啡馆,以及他住过的疗养院,还有瓦兹河畔欧维的那座教堂等等,那些景物如今完好,只不过原来的树长高了许多。那些凡·高曾经写生过的地方,现在都插着牌子,上面印了他的那张画,并写上“凡·高写生处”。

我忽而又想,五龙口进山的那个路边,是不是也应该插一块牌子,印《匡庐图》于上,并书“荆浩写生处”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