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14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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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连台”与“乐声悠扬”

2019年11月14日   09: 朝花周刊/评论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任海杰

2019年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进入11月后,好戏连台,后劲十足。

中国原创民族歌剧、现代改编京剧、西洋经典歌剧等多种演出,竞相登台,令人目不暇接。

由山东歌舞剧院在文化广场上演的《沂蒙山》,催人泪下,感人肺腑,它继承了《白毛女》《小二黑结婚》《江姐》《洪湖赤卫队》等中国民族歌剧的传统,融合了中国戏曲的板腔体、民间小调和地方戏曲的元素,民族风格十分鲜明。剧中优美抒情、慷慨激昂、朗朗上口的唱段层出不穷,动人心弦,现场聆听,几度令我热泪盈眶。演出结束时,剧中的一些唱段已有观众在哼唱,如男女声二重唱“等着我,亲爱的人”、剧中英雄孙九龙就义前唱的“让我再看一眼”等。现场观众反响之热烈,近年少见。这说明,《沂蒙山》接地气、通人心,符合大众的审美情趣。

《沂蒙山》的热效,引发了关于如何创作具有中国特色歌剧的一系列命题:如何进一步平衡“以歌串剧与以剧串歌”的关系、民族唱法与美声唱法如何兼容、舞台布景的虚实关系、中国歌剧是否需要宣叙调以及如何写出符合中国语言特色的宣叙调……一部原创歌剧能够引起如此轰动效应,本身就是一大收获。

在上海大剧院上演的新版京剧《大唐贵妃》同样引人关注。京剧,被称为中国的“OPERA”(歌剧)。这里不谈剧本的改编,主要说一下音乐部分——伴奏的乐队。传统京剧一般都是用小型民族乐器的京剧乐队伴奏,而新版京剧《大唐贵妃》从18年前梅葆玖献演时就开始尝试加入大型管弦乐队,中西结合。此番经过原版作曲家杨乃林的精益求精,无论是唱腔还是乐队伴奏部分,都重新配器,呈现出既有传统京剧的细腻委婉,又具当代审美的宏大气魄,具体表现在:演员演唱时,以上海京剧院的乐队为主;音乐间奏过渡时,则以上海爱乐乐团的大型管弦乐队全情烘托,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传统京剧乐队的“势单力薄”,丰富了音乐的表现力,并在戏剧高潮处加入上海爱乐交响合唱团的伴唱。这样的安排,更符合当代观众的审美,对激活传统京剧,争取年轻观众,进而走出国门走向世界舞台,很有益处。就拿剧中脍炙人口的“梨花颂”来说,如果去掉管弦乐队的伴奏,会是什么效果?答案不言自明。

本届艺术节还有一个重头戏——亨德尔的《塞魅丽》在上海首演。亨德尔是与巴赫齐名的巴洛克时代作曲家,近几十年来,世界乐坛上演亨德尔歌剧的频率越来越高,除了音乐出色外,其歌剧中揭示的一些人性母题,给当代歌剧导演提供了大展身手的广阔空间——当代歌剧演出已进入以导演为主的时代。

本版《塞魅丽》由中国艺术家张洹制作,舞台上搭建的一座中国明代祠堂、几位主演身穿中国东北大花袄等中国元素,将一场发生在西方的爱情、嫉妒、复仇、人神错位的故事移植到了中国。10年前(该制作在比利时首演),张洹在浙江购买一座祠堂时,意外发现一本祠堂主人的日记,里面记录了男主人妻子的一段情迷意乱的婚外恋,令张洹产生了将中国农村爱情悲剧与古希腊神话爱情悲剧相穿插的制作构思。于是,有了这一独特的中国版《塞魅丽》。

现场观赏有几处惊喜。上演亨德尔歌剧为了贴近时代风貌和特色,一般都用古乐队伴奏。作为现代管弦乐团的上海交响乐团,会有如何的表现呢?坦率说,演出前,我是心存疑问的。但这个疑问在一开场演奏前奏曲时即被出色解答了——余隆挑选了约20人的小编制乐队,在演奏方法上作了调整(包括定音、弓法、技法等),乐队一下子呈现出非常巴洛克的风格和音色。我听上交几十年,但这判若两“队”的音色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看余隆指挥的音乐会也有无数场,但这版《塞魅丽》令我对余隆的指挥艺术有了新的认识。

第二个惊喜来自合唱。《塞魅丽》中有大量合唱,担任本次合唱的是英国之声合唱团。这个仅20人的合唱团居然迸发出如大型合唱团的惊人能量,声音非常漂亮。说到独唱演员,几位主演都是目前世界乐坛专攻巴洛克声乐的角儿,无论是风格的把握还是技巧的运用,都令人赏心悦耳。第一女主角那段著名的“镜子之歌”,其珍珠般颗粒的花腔和生动的表演,赢得满堂喝彩。

上周艺术节上的音乐会,有几场演出特别值得一提。一是匈牙利钢琴家席夫与安德烈亚·巴尔卡室内乐团在上交音乐厅演出的两场音乐会,我聆听了11月2日的第一场。席夫身兼独奏与指挥,演奏贝多芬第二、第四钢琴协奏曲,指挥莫扎特第三十九交响曲。作为乐坛常青树,席夫的演奏一如既往地稳定和扎实,显示了钢琴大师的深厚功底。席夫多年前来沪开独奏音乐会,曾有返场7次的惊人纪录,这番他又返场3次,与乐队加演贝多芬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三乐章、独奏巴托克的一首舞曲。如此丰盛的返场,我还是第一次亲历。席夫真是钢琴家中的超级劳模,深得乐迷欢心。音乐会另一个出乎意料的观感是,席夫的指挥不是做做样子(不少演奏家兼指挥就是这样的),而是别具一功,别开境界,巴尔卡室内乐团成员在他的指挥下全神贯注、兢兢业业,表现非常出色,颇有欧洲老派乐团的韵味。

紧接着席夫的是英国大提琴家斯蒂芬·伊瑟利斯。他已成名多年,入选过留声机名人堂,录制过不少精彩的唱片。本届艺术节,他携手慕尼黑室内乐团在上音歌剧院登台。与席夫不同,伊瑟利斯坐在乐队中间,不做指挥,仅以自己的演奏来带动乐队,即使没有独奏部分,他也经常参与乐队的合奏,如此既独奏又合奏的情景也是很少看到。伊瑟利斯的乐感非常好,洒脱自如,在以旋律线见长的大提琴吟唱中,注重节奏和色彩感。他用的是一把意大利制琴大师蒙特尼亚那1740年制作的名琴,音量不是很大,但音色柔美,近距离欣赏,那特有的韵味,仿佛穿越到几百年前,真是难得的享受。与巴尔卡室内乐团不同,慕尼黑室内乐团不设指挥,演奏波切里尼D小调交响曲和海顿的第45交响曲,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更有现代特色。不过我还是觉得,一个近30人的室内乐团,如果有指挥,效果会更好。比如在声部的衔接与过渡上,会更自然丰润些。

两位著名演奏家,两个著名室内乐团,在艺术节中同中有异、相映成趣。

舞蹈也是艺术节的一个重要内容。最近演出的“一中一西”很有看头,所谓“中”,就是由云门舞集、陶身体剧场组成的《交换作》,在东方艺术中心上演三部作品:陶冶《12》、郑宗龙《乘法》、林怀民《秋水》,中国风格加现代元素,肢体舞姿别出心裁,别开生面。所谓“西”,就是世界著名的荷兰国家芭蕾舞团,在时隔5年后,再度来到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在上海大剧院以全明星的阵容,为观众带来两场现代芭蕾演出。整台演出包含4部作品,均由荷兰现代芭蕾“开山鼻祖”之一的编舞大师汉斯·范·曼伦编创,取名《大师颂》。舞蹈语汇既具古典的扎实功底,更善现代前卫的人性探索,伴奏音乐不拘一格:探戈、当代经典音乐、古典贝多芬,呈现多元开放的特色。

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演出,令观众看到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果然是海纳百川、百花齐放的国际胸怀和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