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24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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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霍季姆涅日村

2019年10月24日   15: 朝花周刊/综合·广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简平

霍季姆涅日村,是捷克波西米亚平原上的一个小村庄。反法西斯英雄、作家、记者伏契克曾在这里住过。

在这里,他与家人一起快乐地避暑消夏;在这里,他躲避德国纳粹的追捕,写下《战斗的鲍日娜·聂姆曹娃》……

我去了霍季姆涅日村。

那是捷克波西米亚平原上的一个只有200多人口的小村庄。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反法西斯英雄、作家、记者伏契克曾在这里住过,这个村子对于他有着特别的意义。他在这里与家人一起快乐地避暑消夏,

他在这里躲避德国纳粹的追捕,他在这里写下专著《战斗的鲍日娜·聂姆曹娃》。这一专著,让人们对聂姆曹娃这位出版过著名长篇小说《外祖母》的捷克女作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那时,我无数次地想象过遥远的霍季姆涅日村里那长长的铁路轨道,还有伏契克家那幢两层楼房二楼阳台上生机蓬勃的花草。

那么多年过去了,霍季姆涅日村还在吗?伏契克家那幢楼房还在吗?

怀着这样一份念想,我和朋友踏上了寻访之路。本来计划自行前往的,而且已经预订了火车票和旅店。不料,捷克伏契克协会的热心友人也帮我们做了安排,甚至专门写信联系了伏契克家那幢楼房现在的主人,请他同意届时让我们进到屋里去看看。

9月的捷克是真正的金色之秋,可前去霍季姆涅日村那天,却天色昏暗,下了整整一天大雨。

一早,我们赶到布拉格中央火车站,与伏契克协会主席叶涅内克、负责日常工作的卡德莱茨等人坐火车去多马日利采,两个多小时后到达这座小城,然后打车前往霍季姆涅日村。坐在车上,只见雨雾弥漫,窗外一派苍茫。

我们站在一扇绿色铁门前了。我即刻想起伏契克住在这里时,曾一次次地用深蓝色油漆涂刷铁门。如今,这里的门牌号码是8号。

我们刚靠近铁门,里面大大大小小的狗就跑了过来,兴奋地朝我们叫着。恍惚间,伏契克夫人古斯塔的回忆重现眼前:“当我们按响门铃时,几只狗首先跑了出来,一只叫耶里克的狗习惯地冲向铁门,不断地往上蹿,乐不可支地汪汪叫个不停。”

叶涅内克按下了门铃。不一会儿,主人便冒雨出来为我们开启了铁门。这是位50多岁、长得很是魁梧的中年男子,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戴了一顶鲜黄的棒球帽。他从事养殖业,所以院子里停了好多辆用来运输的车子,草地上垒着一卷高高的草皮,工棚里堆着许多木材,而色彩斑斓的火鸡们在其间翩翩行走。

那幢伏契克住过的楼房赫然已在眼前,门口的墙上嵌有紫铜铭牌,上面写着这里是伏契克经常回来的地方。这幢楼房是伏契克的父亲在1939年用他弟弟留下的遗产购买的,二楼的阳台是买下后加盖的,方向朝南,一家人都喜欢这个阳台。伏契克在这里一边看着燕子筑巢一边写作,他的妈妈在这里养花种草,他的爸爸总喜欢举着望远镜遥看远处的祖布日纳河,他的妹妹们则欢快地唱歌嬉戏。

如今,这幢土黄色的房子一点都没有颓败的样子。虽然院子与屋内都有改动,但大阳台还在,新的主人在那里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长椅,还有一张宽大舒适的木质躺椅,阳台的栏杆内外花红叶绿。他说,他常常在阳台上看看书,看看天,看看他养的那些小动物们,还会想一些心事。的确,这是个喜爱自然、喜爱阅读的人,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有好几个高低错落的书柜,柜子顶上放着仿动物标本的工艺品、地球仪和一只硕大的以蝴蝶、花卉为图案的蓝色玻璃瓶。

主人好客,善解人意,非但不让我们换鞋,还让我们随意拍照,于是我们无拘无束地在楼梯上爬上爬下,一间间屋子看过来看过去。其实,80年以来,这幢房子已换过多位主人,但他们都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们是喜欢这幢楼房才买下来的,其中也带着对伏契克的敬重。

原来伏契克家的物什早就荡然无存,但是,继续伫立的建筑,本身就是最好的记忆和纪念。我在楼房里穿梭,仿佛感受到伏契克的气息就在我身边环绕。

那时候,由于纳粹的追捕,转入地下工作的伏契克和古斯塔来到这里藏身,他们也是从布拉格坐火车来的,可由于德军的入侵,一路上充满艰险。他们在这里度过了14个月,直到被盖世太保发现后才又离开。

伏契克长期以来的理想是献身于祖国的文学事业,希望从事文学研究和创作。因此,他在霍季姆涅日村做得最多的事,是拟定《捷克丛书》的出版计划。按照他的设想,这套丛书将包括民族复兴时期以来主要的捷克文学作品,规模则达到40至50卷。他还开始了自传体长篇小说《彼得的父辈们》的创作,但因时间所限,只写了开头部分。站在阳台上,伴随着哗哗的雨声,我仿佛听见伏契克激昂的声音:“在暗无天日的苦难的岁月里,听一听捷克文学的呼声吧!你将听到人民的声音,这个声音会万无一失地使你在黑暗中永不迷航。”

我们没有更改先前定好的行程,因而,几天之后,再一次来到霍季姆涅日村。

那天,秋阳高照,空气澄澈,波西米亚平原一望无际。这次,我们没人陪同,也没有打车,而是像当年伏契克来这里时一样,下了火车,沿着通往村庄的道路一路走去。

我走了45分钟,而伏契克那时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我之所以用时比他多,是因为在经过森林、河流、平原、几户被小湖泊围着的人家、朴素而典雅的小教堂、向前方延伸的铁轨时,我都放慢了脚步,我想细细体验伏契克当时的境遇和心情。

见我们再次到来,那位身材高大的主人很是惊讶。我们告诉他,那天雨太大了,以致步履匆忙,于是想着在明媚的阳光下再看得清晰一些,他听后欣然地笑了。

这时,相邻的村民也围了过来,其中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通过翻译软件听我们大人聊着很多年前——一位叫伏契克的反法西斯战士,在霍季姆涅日村居住时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