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1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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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军怎样挺进河西、血决祁连

2019年09月10日   12: 思想周刊/文史/广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闫廷亮 蒋超

1936年,为在政治上、军事上打开新局面,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总部奉中共中央和军委命令,率所属第5军、9军、30军及骑兵师、妇女独立团、回民支队等直属部队共21800余人,于10月下旬从甘肃靖远县西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后因局势变化,渡河部队根据指示组成西路军,挺进河西走廊,独立开展创建河西革命根据地、接通远方(苏联)的重任。

在此后5个多月的时间里,西路军广大指战员转战甘肃西部的靖泰、古浪、永昌、山丹、甘州、临泽、高台、肃南、肃北、安西等地,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以英勇顽强的革命精神和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与盘踞在甘青地区的国民党反动军阀马步芳、马步青部十余万凶悍残暴之敌浴血奋战、殊死搏斗。同时,深入城乡宣传党的主张,发动群众建立苏维埃政权,历经大小战斗80余次,歼敌25000余人。

但由于孤军深入、寡不敌众、缺粮少弹等因素影响,西路军最终兵败祁连、喋血河西,7000多名将士壮烈牺牲,12000多人不幸被俘(其中6000多人惨遭杀害),仅400多名指战员抵达新疆,留下了中国工农红军作战史上悲壮惨烈的一页。

渡过黄河

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标志着红军长征宣告结束,中国革命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面对新的形势,如何使党和红军得以生存与发展,如何领导全国人民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成为党和红军面临的重大课题。其中,能否得到共产国际和苏联的援助,并建立更加巩固的战略根据地,是当时历史条件下政治策略和军事战略演变的一条重要主线。

为实现这一战略,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并与陕北红军、红25军胜利会师后,于1936年2月发起东征山西的战役。东征战役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攻取绥远,靠近外蒙,打通国际路线。但是,由于国民党军的围攻及形势变化,为避免红军被分割于黄河两岸,东征山西的红军决定撤回陕北,靠近外蒙打通苏联的目标未能实现。

1936年10月中旬,三大主力红军在会宁胜利会师,为夺取宁夏创造了有利条件。10月11日,中共中央和军委颁布“十月份作战纲领”(即《宁夏战役计划》)。可就在各路红军积极备战之时,黄河东岸之敌突然发起全面进攻。在此情势下,红四方面军三个军相继渡过黄河,迅速占据景泰地区,控制了北取宁夏的一条山、五佛寺等枢纽地带。

11月2日,青海马步芳部1.6万余步骑竟然驰援景泰,在一条山与红军展开激战。由于景泰地区人烟稀疏、粮缺水差,大部队难以持久作战,故徐向前、陈昌浩致电请示渡河部队行动方向。11月3日,军委电示:“所部主力西进占领永登、古浪之线,但一条山、五佛寺宜留一部扼守,并附电台,以利后方交通行动。”11月5日,朱德等人进一步电示:“目前最主要任务是消灭马步芳部,独立开展一个新局面……首先占领大靖、土门、平番地区,必要时占领凉州地区。”根据上述指示,徐向前、陈昌浩等人制定了《平番、大靖、古浪、凉州战役计划》并上报军委,拟以三个纵队向西攻取大靖、古浪、凉州等地。

11月8日,中共中央根据新的形势变化以及渡河部队面临的情况拟定了《新作战计划》,明确指出“徐、陈所部组成西路军,以在河西创立根据地,直接打通远方为任务,准备以一年完成之”。11月10日,中共中央和军委正式下达命令并致电徐向前、陈昌浩等人:“甲、你们所部组成西路军;乙、依据你们提议的名单组织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以昌浩为主席,向前为副,统一管理军事、政治与党务;丙、四方面军总指挥部临时改为西路军总指挥部,其组织照旧不变。”

至此,这支由红四方面军第5军、9军、30军及总部直属部队21800余人组成的西路军,开始西进河西走廊的征程。

激战“二马”

甘肃西部的河西走廊,南面是高高的祁连山,北面是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南缘的龙首山、合黎山、马鬃山,因地处黄河之西、地域狭长形似走廊而得名。自古以来,河西走廊就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孔道。

在经历汉唐的辉煌、明清的衰落之后,近代以来长期处于马步芳、马步青封建反动军阀的残暴统治下。他们视地盘如生命,面对红军的到来,迅速纠集各路部队和地方民团,进行围攻堵截。

按照战略部署,西路军于11月9日向河西走廊挺进。左路纵队9军于10日拂晓前占领了干柴洼。早晨8时许,敌人向红9军阵地发起猛烈进攻,形成激烈的拉锯战。11日晚,9军先头部队25师到达横梁山。15日,9军全军进抵古浪县城。各部按照防守部署,立即赶筑工事、准备战斗。

16日,敌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9军阵地发起猛烈进攻。尽管9军殊死血战,击溃敌人多次进攻,终因敌众我寡,防守几处重要阵地的指战员几乎全部牺牲,师团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情况十分危急。18日晚,9军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立即转移,在30军88师268团东返接应下进至凉州以西的四十里铺。

9军在古浪苦战3天,经过干柴洼、横梁山和古浪县城三次主要的战斗,共毙伤敌2000余人,但自身伤亡也超过了1/3,共计伤亡2400人。其中,排以上干部伤亡严重,元气大伤。

右路纵队由第30军、5军组成。11月11日,30军进至大靖附近,不久拿下土门。在土门稍事休息后继续西进,先围困凉州,后占领凉州以西的四十里堡。30军89师、骑兵师于18日攻占永昌,89师267团一部、269团、骑兵师又乘胜攻占了山丹。随后,5军进驻山丹接替30军防务。30军及总指挥直属队集中于永凉一带休整待命。

随后,9军进驻四十里铺,西路军全部集结于永昌、山丹、凉州西一带。毛泽东、张闻天于11月20日电示徐向前、陈昌浩:“主力在永昌、肃州之线,坚决保持东边回旋地区,以小部进占安西、敦煌。”23日,毛泽东、张闻天再次致电徐向前、陈昌浩,告知苏联方面“坚决反对退入新疆”,建议着重在“凉州、永昌之间,各个消灭马部,西面仅以五军占领之”。于是,西路军开始在永昌、山丹一带建立苏维埃革命根据地,积极宣传抗日救国主张。

西路军西进永昌、山丹后,马步青联合马步芳以十多个团的正规部队和大批民团发起进攻。从11月18日到12月28日,西路军几乎无日不战,在四十里铺、永昌县城、山丹县城等地与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发生多次激战,历经大小战斗20余次,击毙、击伤敌人6000余人,给马家军以沉重打击。

12月25日至28日,西路军各部陆续突破重围,分别撤出永昌、山丹一线,按照袭取甘州、占领临泽、攻克高台的战略部署,分兵两路、向西挺进。

12月30日,5军预先抵达临泽县城。1937年1月1日,又一举攻克高台。1月6日,30军及西路军总指挥部进驻临泽倪家营子。西路军西进临泽、高台之际,河东形势却在发生变化。军委决定,西路军暂停西进,在高台、临泽建立根据地,待机策应河东。

1月12日,敌以一部兵力钳制临泽地区的9军、30军,切断高台、临泽两地西路军的联系。同时,集中4个旅、3个团和民团1部,猛攻5军驻地高台县城。面对孤军奋战的危难局面,5军指战员浴血奋战,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等2000多人壮烈牺牲。20日凌晨,高台失守。

临泽县城内,多为西路军直属机关人员,武器装备甚少,战斗力量薄弱。西路军总供给部部长郑义斋带领警卫连及妇女抗日先锋团、机关勤杂人员多次击退敌人进攻,但终因寡不敌众而不得不转移至倪家营。23日,临泽县城也被马家军夺回。

在西路军浴血高台、临泽之际,军委基于形势的变化下令部队东返。24日至27日,西路军突围东返途中,在张掖西南的龙首堡、西洞堡一带取得大捷。此时,敌人判明了西路军东返的意图,调集重兵围堵。

2月21日晚,西路军从倪家营子突围,向临泽西部的威狄堡转移,但转战1天后不得不重返倪家营子,又与强敌血战。28日晚,西路军从倪家营第三次突围后到达威狄堡正南方的三道柳沟,与敌人发生激烈战斗,西路军减员严重,面临生死关头。

3月11日,西路军总部决定从三道柳沟突围,由梨园口进入祁连山。12日,9军剩余指战员与妇女独立团一部血战梨园口,有力地掩护了西路军余部转移。

梨园口血战之后,西路军可以集中的兵力只剩3000人左右。马家军对进入祁连山的西路军继续围追堵截,双方在牛毛山发生激战。3月13日,265团为掩护余部,又在康隆寺附近的青石山阻击敌人,战斗异常激烈,全团几乎壮烈牺牲。至此,西路军已处于十分危急之中。

3月14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石窝山召开会议,决定“将现有人员编为3个支队,就地分散游击;陈昌浩、徐向前离开部队,回陕北向党中央汇报;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卓然、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等人组成”。至此,西路军“打通国际路线”的战略行动宣告结束。

不朽丰碑

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在千里河西走廊艰苦卓绝、浴血奋战的悲壮征程,在中国革命史上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奋斗之歌,创造了可歌可泣的不朽业绩。

第一,西路军的西征沉重打击了国民党顽固派势力,极大地削弱和动摇了“二马”等反动军阀在甘青地区的封建家族统治。

第二,西路军的西征吸引和牵制了黄河两岸数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动向,有力策应了河东红军和友军的战略行动,为争取“西安事变”和平解决、推动和促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作出巨大贡献。

第三,西路军的西征也如长征一样,是宣言书、是宣传队、是播种机,宣传了党的主张和革命的真理,撒下了革命的火种,使长期深受封建军阀黑暗统治的甘青各族劳苦大众看到了希望和光明。

第四,西路军为党和军队保存、培养了部分军事骨干,部分指战员进入新疆后经过学习和培训,成为我军各个技术兵种的先驱。

红西路军的西征虽然失败了,但21800余名红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铸起了一座不朽的历史丰碑,留下了永不褪色的西路军精神。这就是忠诚理想,坚定信念,勇往直前的革命理想主义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作战精神;服从组织,严守纪律,顾全大局的牺牲精神;与人民群众生死相依,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协作精神;艰苦奋斗,百折不挠,敢于亮剑的拼搏精神;忍辱负重,用革命言行证明对党和人民无限忠诚的奉献精神。

西路军精神与伟大的长征精神一脉相承,凝结了中国共产党人的优秀品格,是中华民族伟大精神在革命战争岁月中的锻炼和升华,在今天依然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西路军西征是发生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转折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之一,在中国革命史上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中央党史研究室编纂出版的《中国共产党历史》,对西路军历史作出全面概括和高度评价:“西路军所属各部队,是经过中国共产党长期教育并在艰苦斗争中锻炼成长起来的英雄部队。在极端艰难的情况下,在同国民党军队进行的殊死搏斗中,西路军的广大干部、战士视死如归,创造了可歌可泣的不朽业绩,在战略上支援了河东红军主力的斗争。西路军干部、战士所表现出的坚持革命、不畏艰险的英雄主义气概,为党为人民的英勇献身精神,是永远值得人们尊敬和纪念的。”

2019年8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深情回顾了西路军的英雄事迹。他强调,我心里一直牵挂西路军历史和牺牲的将士,他们作出的重大的不可替代、不可磨灭的贡献,永载史册。他们展现了我们党的革命精神、奋斗精神,体现了红军精神、长征精神,我们要讲好党的故事、红军的故事、西路军的故事,把红色基因一代代传承下去。这一重要讲话,对西路军历史和西路军将士给予崇高评价,为新时代进一步继承和弘扬西路军精神、传承红色基因指明了方向。

祁连巍峨,松柏常青。西路军伟大的历史功绩,必将永载史册、光耀千秋!

(作者单位:河西学院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