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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凋敝成为导火索,军方与反对派举行政权变化后首次会议,称双方协商组建文官过渡政府

苏丹总统巴希尔下台了,为何示威还没完

2019年04月15日   04: 国际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安峥

苏丹总统巴希尔被军方赶走4天了,但大批示威民众却没有离开。军方似乎成为他们新的反对目标。

新上任的过渡军事委员会主席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13日发表了上任后首次电视讲话。布尔汉发表电视讲话后,苏丹职业人士协会作为街头示威的主要组织团体发布声明,对军方所作回应表达不满,呼吁民众继续示威。他们要求军方尽快把权力交还给文职政府,而不是实行长达2年的过渡期。有评论称,未来几天将是决定局势今后发展方向的关键时刻。

民众不满“套路”?

苏丹并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在2011年南苏丹独立前,它曾是非洲面积最大的国家,如今也是非洲第三大领土国,位于中东和撒哈拉以南非洲交汇处。

4月11日,苏丹副总统兼国防部长奥夫宣布推翻巴希尔统治,成立过渡军事委员会代行国家权力,他本人担任主席。苏丹政府被解散,宪法暂停执行,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定于两年后举行大选。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刘中民指出,这在很多阿拉伯国家并不陌生,比如2013年埃及军方领导人塞西推翻“穆兄会”代理人穆尔西就是同样的方式。他们都不是军队直接动用暴力机器,而是借助民众抗议的压力,利用军方手中的权力,推动政局发生变化。

然而,讽刺的是,苏丹民众因为巴希尔黯然下台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路透社称,11日军方讲话后,数以万计抗议者继续在街头示威,要求军方尽快“退场”,实行文官统治。

12日,苏丹政坛再现戏剧性一幕:刚刚上任一天的过渡军事委员会“大换血”:“一把手”奥夫和“二把手”总参谋长马希双双辞职;军方三号人物、争议较小的布尔汉接任主席一职。此外,让人“敬畏”的苏丹国家情报与安全局局长戈希将军也于13日辞职。

“眼下的势头对抗议者有利,”英国广播公司(BBC)称,他们在短短几天内赶走两名有权有势的将军。有评论称,作为军事委员会新的头号人物,布尔汗鲜为人知,他一直都是陆军指挥官,直到最近才领导一支步兵师。他的任命被视为军方对抗议活动的一种安抚,但这无助于回答迫在眉睫的重大问题,比如军方退位的可能时间表。

苏丹军方与反对派13日证实,双方举行政权变化后的首次会议。布尔汉当天申明,他将与反对派协商组建文官过渡政府,暂时管理国家事务,过渡期最长两年,随后举行选举。

“抗议者的诉求也很容易理解:军方还政于民。”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教授、扬州大学苏丹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姜恒昆指出,因为军方与前政权过从甚密,军方过渡政府“换汤不换药”,当然不是他们想要实现的改变。

“苏丹自1956年独立以来已有过4次政变,”刘中民指出,“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套路——取消宪法、宣布紧急状态——民众早就知道了,最终目的无非是加强管理、巩固权力。民众对此感到失望,他们想尽快结束过渡政权,让新政府解决他们的民生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刘中民指出,苏丹政坛有一个“怪现象”:在历次政变后,军政府上台时都是意气风发,都想尽快恢复秩序,实现经济发展。但执政时间越长,对权力的不安全感越是厉害,为了巩固权力而采取的一些措施反倒适得其反,最后还是因为民生问题沦为被民众“革命”的对象。

一切都是经济?

舆论普遍认为,民生问题是本轮动荡的起因:去年底食品价格大幅上涨和严重通胀,也是巴希尔在执政30年后被赶下台的主要原因。

“民生凋敝既是巴希尔被推翻的导火索,也是根源,”姜恒昆指出,从2011年南苏丹独立开始,苏丹丧失了三分之二的石油资源,而石油业从上世纪90年代末期以来一直是苏丹经济的支柱。原本较快的经济发展势头戛然而止,对苏丹经济的打击不言而喻。

“尽管巴希尔政府此后也作出诸多改革,比如大举发展采金业,但仍无法弥补石油行业的巨大损失。从2011年起,苏丹经济持续下滑,始终面临食品、燃料短缺,通胀严重等经济困难,其通胀率在去年高达80%。紧接着情况更为特殊,面粉供应出现短缺,国家又没有足够的外汇来补充供应,从而造成粮食价格上涨达3倍,工薪阶层首当其冲。尽管去年以来,巴希尔展开‘穿梭外交’,但仍没能化解危机。民众看不到希望,这是巴希尔政府下台的最主要原因。”姜恒昆说。

“如果说经济发展长期困难,始终无法找到适合自身的发展道路,是导致巴希尔政权垮台的重要原因,”刘中民指出,那么其更深刻的根源则在于统一与分裂、宗教与世俗、独立与依附等多种复杂矛盾的存在,使苏丹始终不具备经济发展的内外环境。

具体而言,英国殖民时期“分而治之”的政策为苏丹维护统一种下隐患。两大族群(阿拉伯人和非洲裔)的矛盾长期存在,使得苏丹多次陷入内战,和平时期在国家历史上只有短短十几年。内部,达尔富尔问题、中央与地方反叛势力的割据迟迟不得解决;外部,冷战时期追随苏联、后来又在与西方关系上摇摆,使其不得不把国家力量投入到维系政权安全上去。

另有评论指出,除了经济困难,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也在苏丹政权更迭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内部,巴希尔在抗议爆发后应对不力。“他当时的做法是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让军方控局,重组政府,将18个州的州长都换成军人。这些举措极不明智,非但不能遏止反倒会激发更多推倒他的力量,从而促使政权变化更快到来。”姜恒昆指出。

外部,有评论称,尚不清楚在苏丹争夺影响力的地区权力掮客——如沙特、埃及、卡塔尔和阿联酋——各自扮演了什么角色。俄罗斯《观点报》称,美国从不掩饰对巴希尔的不满。

专家认为,巴希尔政府的垮台属于意料之中,但关键还是治理无方。“无论是军政府还是文官政府上台,在今后一段不短的时间里,民生问题很难得到解决。”姜恒昆指出。

有评论称,苏丹剧变是2011年西亚北非动荡的余波:长期执政的“政治强人”一个接一个谢幕:津巴布韦的姆贝基、阿尔及利亚的布特弗利卡、苏丹的巴希尔。

从表面上看,苏丹的遭遇与8年前经历动荡的国家的确有共性:经济一蹶不振,通胀与失业严重,群众走上街头,领导层出现分化,当政者成为牺牲品……

刘中民指出,联系到至今仍未解决的叙利亚危机,可以说,8年前的政局动荡仍没有结束,阿拉伯国家仍处于复杂的历史转型中,甚至连沙特等海湾国家也感受到了“民主与民生”两方面压力,都在寻求变革,以改善自身处境。“这可能是个漫长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