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5-14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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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的创新真正通向未来

2018年05月14日   11: 解放周一/见识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柳森 整理

  在日前举行的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联·首CxO Talk”系列论坛上,开云集团全球创新董事、印度私募基金Iron Pillar创始合伙人、以色列科技投资基金Sprill Hill合伙人唐海松与复旦青年创业家教育与研究发展中心主任孙金云博士,携手带来了他们对当下海内外创投界的观察与思考。
  在“未来架构师”的主题下,他们的讨论从科技发展延伸至未来投资,从创新创业旁及人才教育,相信会给关心创新创业、关注未来趋势的读者带来启示。

  未来还需要我们人类吗

  孙金云: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是“未来架构师”。坦白说,直到昨天,我自己也不大清楚,“未来架构师”到底指什么。作为一名连续创业者,关于“未来”,您现在思考得最多的是怎样一些问题?
  唐海松:去年10月,知名杂志《纽约客》选择了一幅非常特别的漫画作为封面图。图中,形形色色的机器人在大街上漫步,其中有一个机器人还牵着一条机器狗。街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胡子拉碴,席地而坐,接受一位拎着精致手包的机器人的施舍。在并不遥远的未来,这个世界还需要人类吗?这是我现在经常在思考的问题。
  孙金云:您个人的判断是什么?
  唐海松:我的基本判断是,这个世界将来会是一个由“想法经济”引领的世界,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不管你从事哪个行业。
  在人类的整个进化过程中,我们所有的创意均来自于我们的大脑。那什么是“想法经济”?说的是,未来所谓经济领域的竞争,一定不是靠自然资源,而是靠创造力。相对于创造力,技术只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产物。
  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讲到奢侈品,很多人马上会联想到购买名牌包、联想到一个名牌包用哪种材料制成。但在不远的未来,可能就是十年以后,奢侈品的销售方式甚至是名牌包所选用的材料都会发生巨大变化。人们不再需要买名牌包,租就可以。更宽泛一点来说,等到我们的下一代长大成人后,他们可能都不怎么需要买车、买房子、买奢侈品,租就可以。一些包的皮革不再从动物身上选取,而是直接来自实验室研发的新材料,有的包还会有半导体芯片植入。这些情境是很多以往的人无法想象的,却是前沿人士已经在考虑并准备去实现的“想法”。
  人总是习惯于线性思考,这是人的惯性,但世界发展是加速发展,以后科技的发展更是非线性地增长。这几年,大家已经可以看到,很多技术的临界效应非常明显,半导体与生物的跨界渗透就很多。这两个领域叠加起来,可能会给我们整个世界带来巨大变化。
  大家一定要做好准备,想一下,这个世界还需不需要我们这些人。我们并不一定能精确预测未来,但是要敢想、敢思考未来会怎么样。
  孙金云:您是我们复旦大学的校友,毕业于激光物理专业。假设您现在并不从事风险投资,而是身处一个比较传统、主流的行业,会如何去迎接上述这些时代变化?
  唐海松:我觉得第一,在座的各位,有50%再过20年很可能没有工作了,也许不是你,就是你的邻居。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有一个朋友是哈佛毕业的,以前做对冲基金,大概一年管一百只股票。他上星期告诉我说,他做不下去了,看五只股票人还有优势,但看一百只股票,机器已经比人更强。
  受到挑战的职业可能还有医生。之前,我有一位亲人在肝脏附近长了一个肿瘤。当时,遇到的所有医生都不敢开刀,说这个肿瘤的位置非常不好,万一接受手术时错过这个位置,基本上命就没有了。他没有办法,选择了机器人手术刀。最终,是精准度非常高的机器人手术刀帮助了他。
  举上面这两个例子是想说,如今一些在当下看来技术含量非常高的工作,在不远的未来,就会被机器替代掉。
  面对这样的未来趋势,我自己也非常困惑,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但有两点我觉得或许有用。第一是专注当下,享受当下的生活状态,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第二,要学会给自己减压。现在很多小孩从读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有太多的压力,父母也开始加压。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每个人完全可以选择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我自己的态度是,哪怕未来是非常黑暗的,还是要充满信心地去面对。尤其在技术创新创业领域,心态非常重要。你是保持清醒头脑,真心静下心来,研究真正领先、打得了硬仗、不怕受制于人的科技,还是想马上上市、快点拿钱。

  如何看待投资界的泡沫化、
  恶性竞争、赢家通吃现象

  孙金云:面对当下那么多被热炒的前沿科技,我感到困惑。到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我们辨别哪些技术能够真正走到未来,而哪些,可能在被投入商用之前,就走向了衰亡?
  唐海松:可能并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跨过所谓的“死亡裂谷”,但我们可以做的是“超越泡沫”。
  正如人类会有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之分,很简单,世界需要多元化的生存者。有了人种的丰富性,哪怕有某种细菌入侵人体,人类就不那么容易同时被“消灭”。反观自然界,体内的正常菌群是人及动物健康的基本保证。可以帮助消化、提供必需的营养物质、组成生理屏障的细菌,是人类生存环境中必不可少的成员,有了它们才使得地球上的物质可以顺畅地循环。可见,生物的多样性、多元化非常重要。
  如何维持人类社会生活的多样化、多元化?容忍失败、宽容失败就非常重要。有一家著名的研发机构曾主张,“我们不鼓励失败,我们鼓励不怕失败”,因为失败很正常。今天很多成功看上去非常水到渠成,但其中的很多成绩其实都是偶然现象。于是,作为社会来说,就应该鼓励大胆创新。从成功的概率来说,一百个创新里面如果能有一两个做起来、对社会做出贡献,已然不错。不过,坦白说,我觉得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投资泡沫化的时代。
  孙金云:最近这几年,人们似乎经常会在媒体上听到、看到各种类似“元年”的提法。但过不了多久再回头去看,其中的不少已过了鼎盛时期,跌下了神坛。
  唐海松:没错。
  现在很多大城市面临拥挤的问题,非常拥挤,而且这种拥挤将来会越来越严重,但大部分城市的道路系统已经不大可能再有非常大的改变。
  这时,我认为,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汽车体积太大,且每辆汽车每时每刻可以实现的通勤人次并不高。真正能够解决城市交通拥堵问题的方案,很可能既不是电动汽车、电动SUV,也不是自动驾驶,而是体积尽可能小的汽车。哪怕这个问题现在在技术上还非常难以实现。
  孙金云:面对这样一种投资泡沫化现象,您在做投资的时候,会如何判断一个项目的状态和生命周期?
  唐海松:现在很多人在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砸钱的情况下,就往各种项目里面砸钱,觉得不砸就丢失了机会。在这样一种氛围下,我自己现在做投资,如果每个人都在谈论,或者说已经有80%以上的人在谈论这个技术或者字眼,我就不碰。要么早进去,要么干脆晚一些进去。
  再举电动汽车行业的例子。如今很多投资者几乎不关注电动汽车可能导致的污染问题。而在我看来,电动汽车的污染问题是首先需要解决的。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
  现在国内创投界还有一些不大好的现象。比如,在很多小型创新企业之间,经常出现三个人“打仗”,主要由其中两个人打,第三个人站在一边光顾着砸钱,然后大家一起看谁能撑到最后。我个人认为,这种现象的出现是一种悲哀。
  孙金云:与这种“恶性竞争”现象并存的,还有一种“赢家通吃”现象。“赢家通吃”现象会不会打击个人创新创业?
  唐海松:绝对,这种现象也是非常不健康的,而且对赢家本身也非常有害。因为你不可能让所有的民众都生活在由你搭建的生态圈里面,这是不现实的。
  在我看来,真正的创新,从大的视野来说,就是把本不应该连的部分连在一起,碰撞出创新的力量。所以,你看,美国“硅谷文化”就是一种崇尚公平的文化,一种鼓励思想自由的文化。对任何一个希望鼓励创新的社会而言,思想自由,人才来源充沛,都是必要条件。
  讲到“超越泡沫”,恐怕大家还需要走出一个误区。那就是,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创新。从概率上来讲,可能80%的人本就不应该创业,或者把创业当作经验而已。这跟人的个性有关。

  怎样的教育可以打开通向未来的门

  孙金云:我们曾对创业者的创业动机做过专门研究。从中看到,一个创业者的创业动机大体会有三类——经济动机、个人兴趣、社会责任。相较而言,当下中国的创业者在创业当中的经济动机占比最高,兴趣动机和社会责任动机相对较低。作为一个希望成为创新强国的国度,这一点是否也给我们未来的教育提出了努力方向?
  唐海松:每个国家都有其资源禀赋,这些资源禀赋又因历史传承等生长出各种变化和差异。所以,世界上的创新国家会有很多种形态,我们没必要强求说中国一定要向其中哪一种形态学习。我们可以做的是,在不同资源禀赋的国家当中,找到一些创新的共性,以此作为未来提升中国创新能力的关键点。
  我现在每年会花时间在以色列生活,可以分享一点自己在以色列的见闻。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以色列是一个可以产生很多想法的地方,但他们有所不知的是,以色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国度。在以色列,所有人到了17岁就要当兵,包括女孩子也要当兵。于是,很多以色列年轻人是在部队里长大的。而以色列人的很多创新想法,恰恰从他们的部队里产生。
  在以色列,很少有人开名贵的汽车。我认识一个“富二代”。家里面再富,他14岁就开始在餐厅打工,不希望从爸妈那里拿钱,到时间了就去部队当兵。
  我的另一位以色列朋友,是哈佛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高才生。他有六个小孩,其中两个儿子今年要去当兵,一个被安排在了特种部队,17岁就要被送到叙利亚后方。
  在以色列当兵是怎样一个概念呢?就是,如果不小心碰到地雷,人就没有了;如果在叙利亚后方被抓住,一辈子就没有了。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在作战状态中生存下来。以色列之所以能够成功,恐怕跟它一直处于危险状态不无关系。
  反观我们自身,这种危险氛围下具备的作战精神,是中国孩子没有的。我们当然不可能主动去进入那样一种状态,但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有必要让后代明白:幸福从来不可能是父母给的,父母给再多钱也没有用;如果一个人没有了为生命而奋斗的饥饿感、危机感,也是一件非常值得警惕的事。
  我认为,以色列可以给我们的启示是:不管中国未来在经济上有多强大,尤其是年轻一代,还是要有一种为生命而奋斗的饥饿感,一种对未来的危机感、对他者的敬畏感。
  孙金云:我个人曾在美国和以色列生活、考察。这两个国家之所以可以有大量创新,我想大概有三个字非常重要——疑、思、辩。可这三个字,恰恰是我们现有教育环境和社会氛围当中普遍缺失的。在您看来,当代的父母,如何在面向未来的视角下,培养和引导我们的孩子?
  唐海松:以后这个世界的变化会很大,具备以下几项能力恐怕非常重要。第一,要有不怕艰苦、不怕失败的性格。第二,要培养孩子解决问题的能力。第三,无论你生活在哪里,都应该具有全球化的生存能力。第四,懂得如何管理自己的时间,懂得哪些是重要的事、紧急的事。
  如今,很多孩子还处于一种工厂流水线式的学习状态,但以后的世界肯定不会满足于此。对此,我自己也非常困惑,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很多教育方式方法上的创新。但我们没有现成的答案,需要去摸索、去突破。
  孙金云:对话进行到这里,我想我对“未来架构者”、对“未来如何架构”或许有了一点答案。
  面对未来科技非常快速的变化和高度的不确定性,我们没有人能够知道,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它跟今天相比,一定会有巨大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和不确定性,会给我们的教育体制、方式方法带来很大的挑战。
  但我们还能用原来那种程序性较强、比较循规蹈矩的方法来培养未来的人才吗?那样的人才在未来能有多大的适应能力去接纳未来、改造未来?答案是肯定“不能”了。
  所以,我个人认为,真正能够适应未来、架构未来的人,恐怕至少要具备这样两种能力——战略前瞻能力和创新思维能力。这两种能力结合在一起,能够帮助我们更快地去适应那样一些变化。此外,他们还需要具备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拥有严谨的批判性思维,能够独立思考;第二,具备宽广的基础知识,可以进行跨界联想、跨界思维;
  第三,具有勇气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敢于尝试、不怕失败。这类人将是未来那个时代的弄潮儿。
  唐海松:最后我想分享一句话给大家:不要害怕未来,勇敢地走向别人从未去过的地方。

  ◇快问快答◇
  孩子们代表未来

  对话现场,“连续创业家”唐海松不断向台下的复旦学子抛出问题,将讨论推向纵深。
  对于这些为了“抛砖引玉”而提出的问题,他自己是怎样看的?《解放周一》将追问所得整理如下。

  解放周一:您提问现场听众,如果身处1900年,他们会如何遐想1950年,并鼓励大家遥望2050年的世界。您自己如何看未来?
  唐海松:如果是看一个国家的话,基本上会从四个方面去看。第一个是它的人口架构,第二个是它现在处于怎样的地缘政治格局,第三个是看它的科技发展现状,第四看它的政治、文化、思想体系。
  如果看科技,20世纪在科技方面有三个领域发生了关键性变革,它们的基本单位分别是“原子、字节、基因”。前面两个发展得非常迅速,下一个时代则属于基因的时代。这里所说的“基因时代”将不只关注人类基因,还会关注人体内的肠道菌群和微生物组。可能将来基因跟原子、字节、数字信息科学结合起来,发展会更加丰富多彩。
  此外,半导体行业会催生很多新的行业;大数据、人工智能、合成生物、太空私有化等,也是未来的趋势。
  此前,很多技术竞争都以软件为主,像云计算、微信等是其中的佼佼者,下一步的竞争会开始走向以硬件为主的行业。
  解放周一:在您看来,人工智能会代替人类吗?
  唐海松:人工智能不可能代替人类,但机器会代替人的很多工作。人工智能之间的竞争则在于:“谁”可以以尽可能少的耗电,实现最快的计算速度。
  机器代替人类很多工作会带来的最大挑战是:如果目下50%的工作都没有了,我们现在学的东西还会不会有用?我们的教育体系需不需要改变?
  有位我个人非常欣赏的技术天才在1990年写了一篇文章,认为将来上述提到的挑战将无法纯粹靠技术解决,应该用非常少的技术,让每个人都有工作,这样社会才会稳定。他还认为,未来的科技可能会分为低科技、中科技、高科技三种,但三种都要有、缺一不可。
  人工智能技术这块,未来会有一个趋势:人工智能对电子消费产品的个性化。比如说,我可以对着我的手机培训它,让它可以听懂我的声音,然后执行我的命令。将来你家的电冰箱、门、门铃、窗帘都很有可能可以跟你对话。
  解放周一:作为普通人,如何提升个人搭建未来架构的能力?
  唐海松:我有几个建议——
  第一,应该多看科幻小说。科幻小说不是说能知道正确的场景,但可以鼓励你突破常规的思考。
  第二,我建议大家要成为“三脚猫”。现在很多创新就来自于“三脚猫”的“跨界创新”。专家不可能有这样的创新,因为专家对他所在的行业太熟了。
  第三,不要光看如何赚更多的钱,还要多看文学作品。
  要锻炼身体。另外,最主要的一点,要向孩子学习,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一点。
  我自己也是个做父亲的。我发现如果我不向我的孩子学习,未来肯定无法与时俱进。孩子们的思维方式和文化、所处的环境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有时候我们都无法了解他们,但他们表现出来的很多趋势肯定是未来的趋势。

  ◇链接◇
  中国教育还缺什么
  ■文/郝景芳

  有人问:中国教育系统是不是很糟糕?你会让孩子从小出国读书吗?
  今天,我想以两重身份聊这件事。一是多年教育的亲历者:我从小学到博士毕业,经历了22年中国公立教育系统,一直在观察、追问、思考;另外,我是一名三岁半女儿的妈妈,在两年之后,也要给女儿报名加入国内的教育系统,因此也会权衡。有两个视角,是我近来一直在思考的。

  来自以色列的对比分析

  一年多以前,我和一位来自以色列的年轻创业家聊教育。
  他首先讲到犹太民族的家庭教育和幼儿教育。他说犹太民族重视阅读经典和提问、辩论。小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相互辩论。师长会提出一个问题,然后问“谁同意这个观点,谁反对这个观点”,同意观点的孩子要列出一二三,反对观点的孩子要反驳一二三,然后,支持一方再对反驳一一给出回复。这样的辩论是对分析问题和逻辑思维的很好训练。
  他接下来讲了他对中国和以色列教育系统的观察。他说,以色列的教育从小就非常自由,只上半天课,剩下半天就自由活动,而且对孩子的兴趣非常支持,压力也不大。这样的环境非常适合天生的“优势儿童”,因为这些孩子的学习是自我驱动,学习也比较轻松,总是自己去寻找想学的新东西,充满新的想法,需要空间去自我实现。
  但是,他说,以色列的这种教育制度,太多靠个人推动,很多资质不高的孩子,就会变得非常平庸,甚至成年后的基本教育素质都较低。这一点和中国教育系统正好形成对立:中国的教育系统,很少给出众的孩子额外的自由度,但能保证绝大多数学生最终的结果达到一定标准。因此,在他看来,中国教育的集体性可以和以色列教育的个体性互补。

  来自美国的对比分析

  最近和一位在美访问学者交流。她的女儿12岁,在美国小学读了一年多,目前六年级。她对比中国和美国的小学教育,发出感慨:美国的小学学这么多看上去没用、但真正有用的东西啊。
  她所说的“有用”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我详细询问了一下。原来她女儿上的小学有四大主科,比重差不多,分别是:数学、语文(即英文)、科学和社会科学。后两者是国内小学很少有的。
  其中,科学按照主题探究世界。她女儿学习“水”已经快一年了。就一个小小的“水”,从生活用水,到整个世界的水循环,还有与食物、工程有关的各种各样的水,她女儿小学就学到了不少化学概念。
  社会科学学什么呢?她们用一年的时间“绕世界一圈”,学习世界各大洲各国文明:前两个月刚学过中国,学习了中国古代各个王朝和帝王、风俗和科技;这个月开始要学习非洲了,从气候、地理到各国文化。她们还要写自己对不同文化的观点。
  为什么她认为这些知识“看上去没用、但真正有用”呢?因为她觉得这些知识和周围的真实世界相关,而且教会孩子思考问题的能力。
  这种学法背后的“学理”是:让孩子先了解真实世界,理解真实世界如何运作,有什么现象、规律和困扰,然后在思考解决方法的时候,遇到人类之前已经“整理”出来的知识。将来等孩子走入真实世界,可以直接调动学过的知识来运用。

  我们的教育强在哪里、弱在哪里

  那么,以上两个比较视角,对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在我看来,中国的教育系统已经在很多方面做得很好了,但缺的恰恰是一些灵魂性的东西。比如,超越的思想。
  我们的教育强的是技能训练,强调把基础打扎实,学习目标通常也非常明确。弱的是什么呢?是理想境界。一个人接受教育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学习想要达到的境界是什么?我们接受教育,想要解决的问题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回答。
  如果我们给教育描摹的目标就是好工作和挣钱,最理想的实现也就是找到一份好工作、挣很多钱;比这个更大的目标,是自己创业或者做生意成功,经济上的成功无疑更大,但仅此而已。比这个还大的目标,就是为了中国命运救亡图存、振兴单一民族,这个宏愿很了不起,也很宽阔,但是放在世界范围仍然只是一国之梦,产生不了引领全人类的杰出人物。
  真正的杰出人物是怎样产生的呢?杰出的历史人物,国籍民族家庭背景各异,成长路径也千差万别,但都有一个共通的核心的指引:解决人类和世界的问题。解决的问题越属于全人类,最终的成就也就越代表一个民族。
  技能训练当然重要,若没有过硬的技能,什么境界也达不到。但是只有技能训练,没有思想引导,最终只是盲目奔跑。理想的教育一定兼具思想与行动。思想是为人生寻找方向,行动是让自己到达目的地的工具。我们太侧重后者,偏偏缺了前者。
  有的父母可能会说,像牛顿或马斯克这样的大人物,是另一个世界的天才,我家的孩子可没这天赋,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想大问题有什么用,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小时候也没学过什么世界的本质、文明的起源、人类的规则,不是也活得挺好。
  但你所设想的世界,就是你最终能到达世界的最远边界。若父母的眼光已然局限于此,又怎能指望孩子飞到高空?成就的天花板是想象力,不要让我们的想象力局限孩子的未来。
  如果要问我,对于中国教育有什么期待,有什么革新的愿望?我的希望并不是推翻现有体系,而是希望给现有体系注入思想和愿景。我们需要给现有的教育一片更广大的天空,让我们的孩子具备思考大问题的能力,以问题和思考来引导未来的技能学习。
  我们希望孩子能真正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星空是脚步的理由。
  (作者为国际科幻大奖雨果奖获得者。本文摘自微信公众号“WePlan童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