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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逃跑、喝洗衣液:武汉新长征“问题少年”的矫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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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向凯 2018-04-07 13:21
摘要:对待逃跑者的常规项目是灌水:一只手被吊在树上,一杯接一杯喝水,直到喝光一桶18.9升的纯净水。

在武汉新长征艺术培训学校,有人曾经绝食抗议,有人曾经喝洗衣液“自杀”,也有人从二楼楼梯的栏杆上翻滚下去。1999年生的赵小帅把食指的长指甲咬成锥形,划伤手腕,又将一块铁皮磨得锋利,在手臂割了100多刀,腿上还留下一个“井”字疤痕。女生们谈起那个自称会武功的男生都笑了——练过两年武术的他跑去跟教官单挑,被两名教官打趴在地,躺了两个月。  

 

近年来,打着“戒网瘾”或“青少年行为矫正”旗号的特训机构频频引发公众热议。2009年,山东临沂网络成瘾戒治中心被多家媒体曝光使用“电击疗法”戒“网瘾”;2017年江西豫章书院被曝光以“戒尺打、鞭子抽、关小黑屋”惩罚学生。 

 

然而,“矫正”往往并不成功。曾在新长征7个月的韩笑雪,出去半年后,又被送进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2016年9月,在山东这所标榜“问题少年纠偏”的学校待过4个月的16岁黑龙江女孩陈欣然,将母亲捆绑绝食至死。韩笑雪称她曾亲眼目睹一个女孩被电棍电击。  

 

今年3月31日,记者走访新长征,看到校区正在装修扩建,锦绣山庄门口曾悬挂的新长征牌子消失了,学校楼前的牌子仍在。一位闵姓老师告诉记者,目前暂停招生,预计5月底恢复。另一位在山庄工作的人士透露,学员在春节前都已被家长接走。经记者多方确认,新长征已被一家叫湖北红心教育青少年成长特训营的机构收购,其创始人付德宝对此予以肯定。红心基地特训营主任袁晓峰告诉记者,他们主要是以“行为训练和体验式心理培训”解决青少年网瘾、厌学、叛逆、早恋等问题,在湖北省有8个基地,其中在武汉有3个,一直在开班。  

 

这所位于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锦绣山庄内的青少年成长学校,自2009年来,接纳的学员最小10岁左右、最大的28岁。多名受访学员告知:与体罚同时存在的是思想控制,告密、举报之风盛行。

 

“问题少年”并不新鲜,针对“问题少年”的机构屡见不鲜,但鲜少有人真正倾听少年们的心声——在青春叛逆的那几年,被投进一个充斥恶意的陌生世界,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是被骗进来的”    

新长征实行军事化管理,女生宿舍的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

文清是在2016年7月2日被父母假借“看病”为由带到新长征的。刚进去,她便被教官从家长身边带走,“散散心”,其实就是在山庄里瞎转悠,回去时已不见父母踪影。而刚刚还笑脸盈盈的教官马上“变脸”:“你得待在这里,待多久看你的表现。” 

 

至今文清也想不明白,父母为何要送她到新长征,自己不过是“喜欢和朋友出去玩,有时通宵上网而已”。出去后,文清当面质问原因,得到的答复是:“你要是听话我们会送你进去吗?”  

 

少年们因为五花八门的“问题”被送进新长征。有的是厌学逃学,有的是早恋,有的纯粹就是“跟父母没话说”。

 

韩笑雪2013年6月被送进来。据她告知,上初一时,有天她跟父母吵架后赌气去朋友家睡了一晚,家长以“转学”为由开车将她从孝感带到新长征。  

 

来自鄂州的刘珺则是父母在电视上看到新长征的节目,觉得“在里面听听道理、做做游戏挺好,就当体验生活”。

 

有个女孩是因为父母怀疑她喜欢同性,被送了进来。

 

男生多是因为网瘾。有个10岁男孩进来的时候口袋里装满游戏卡,天真地去找老师借手机打游戏。  

 

回想起进新长征的过程,每位受访者都有一种深深的受欺骗感。  

 

学会抽烟和迷上跳舞机后,赵小帅和父母的关系日趋紧张,有天早上他被母亲叫醒,看见母亲一直对着他笑,“眼里含泪的那种”,感到莫名其妙,接着他便被父母以到山庄游玩为由带到了新长征。离家出走一个星期的蓝琪,被母亲“以后再也不会那样”的承诺骗回家,一觉醒来,新长征的教官出现在她家里。

  

2014年9月,从新长征出去半年多的韩笑雪,是被山东那所学校的教官直接开车到她家、从她房间带走的,“从早上6点开到了晚上7点才到学校”。  

 

几乎所有受访学员都告诉记者,明白自己落入骗局的一刹那,是“差不多就要崩溃了”“对生活毫无希望”的感觉。有人抱着床杆哭了一整夜;有人被“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的压抑氛围”吓得不敢吭声;还有人则在很短时间内明白了这套父母与校方之间“成年人的规则”,开始装乖卖巧、讨好教官——目的是为了早日出去。

 


“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六个女生策划撬门逃跑,右边那扇木门外面还有两道铁门。

新来者首先须上交全部个人物品,包括身上挂着的“传家宝”,接着换上新长征校服。当时文清被带到一间教室,“已经被一股受骗的气冲昏了头脑”,她拒绝换校服,大发脾气。教官过来抓她的头发,她拿起一块木板回击,打在教官的头部,“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我”。教官二话没说,一把扯住她头发,拽倒在地,指挥旁边几个女生将她的衣服撕掉,强行换上校服。 

 

接下来3天,文清没有吃饭,喝了半瓶花露水,心想肯定会被送去医院洗胃,但结果没有,随之而来的是惩罚。教官把她带到3号楼二楼的活动室,拎来一桶纯净水摆在面前,叫一名学员把水倒进漱口杯,让文清当着所有女生的面,一杯接一杯把水喝光。  

 

陈静是记者找到的在新长征时间最长的学员。她今年18岁,从2013年5月第一次进去,到2017年1月出来,先后3次,一共3年零5个月。 

 

第一次听教官喊“集合”,见所有人都立即从房间里出来;教官说“蹲下”,所有人齐刷刷蹲下。陈静隔着一道铁门做自我介绍,说完后学员们就鼓掌,“掌声是一模一样的,穿着是一样的,发型也一样,非常奇异”。她的第一感觉是:难道我要和这群人生活在一起?  

 

一个星期后剪头发,陈静进校时的黄头发、一边长一边短的刘海,都没了,变成“前面到眉毛、两侧到耳朵”的标准发型。有个女生,头发从3岁养到11岁,长到膝盖了,“咔嚓”被剪,当场就哭了。 

 

在陈静这位老生眼里,新生文清的所作所为“很傻”。老生们早就见惯了。新人初来乍到,通常都要先闹几天,逃跑、绝食、喝花露水或洗发水、啃肥皂,一律受罚。  

 

赵小帅来的第一天就没吃晚饭,当晚连拉3次紧急集合——都是深夜12点以后,哨子响起1分钟内所有人必须在大厅站好队。赵小帅被绑在床上,第3次集合才参加。教官让他把之前的深蹲都补上,一共300个。 

 

在新长征,多数学员待半年左右,不断新老交替。学员们告诉记者:躁动期只在前3个月,后面会越待越老实,因为开始数着日子期盼出去。那些“不听话”的新生被视作害群之马,他们做错事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新生之间沟通是大忌,老师、教官和老生都会随时盯着他们。一般过3个月后,新生被当作老生看待;也有“冥顽不灵”者,半年多了还是“新生”。    

 


“最舒服的惩罚是在床上被绑成‘大’字三天三夜”   

那个逃跑三次、被打得最惨的女生,就是被吊在这棵树上灌水。

韩笑雪至今难忘,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电击的惨叫声。那个女孩是“三进宫”,被送来时又哭又闹,“教官说‘你再喊一句’,那女生就喊了一声,教官抄起电棒就电她”。  

 

新长征没有电击,但韩笑雪觉得新长征比山东那所学校更压抑,“不给尊严和人格”。2013年,她亲眼看见一个女孩被教官勒令把双手放进粪桶里,泡了近1分钟,只因为女孩在浇粪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在阴暗的走廊里,学员们常常见到一位20多岁的男学员,双手被捆绑,跪着一动不动。  

 

在受访学员看来,体罚毫无来由。每位教官都有独特的惩罚方式:蔡英哲喜欢拳打脚踢;丁海涛喜欢扇巴掌;韩琼喜欢拿木凳往男生身上砸,对女生则踢肚子。那个被勒令把手放进粪桶的女孩,被同一位教官用鞋底打脸。  

 

有人站着时冷不丁被教官绊到地上拳打脚踢,有人冬天被泼十几桶冷水,也有男生被几个人压在墙角劈叉。跑圈、冲刺、蛙跳更是司空见惯。一位学员慨叹:“最舒服的惩罚是在床上被绑成一个‘大’字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逃跑3次均未遂的女孩,因为她被罚得最惨——

 

她被要求围着操场跑200圈,跑不动了,教官过来用鞋刷抽她的脸。正在一旁刷鞋的女生记得,“最起码抽了三四十下”,鼻血用完一包纸也止不住。

 

接着是对待逃跑者的常规项目:灌水。她一只手被吊在树上,有人用漱口杯给她倒水,一杯接一杯,直到喝光一桶18.9升的纯净水。女孩被放下来后,躺在地上发抖——这是2014年3月,女生们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男生在打篮球,偶尔有人瞥一眼。  

 

唯一逃跑成功的那个女孩成了新长征的传奇。她是“五进宫”,对新长征了如指掌。有次她单独在2号楼打扫卫生,趁女老师洗澡时跑了。那是下雨天,她里面穿着便装,一边向山庄门口跑,一边脱校服,跑出去躲到附近一户人家,最后是朋友来接她离开。女孩生于1997年,逃跑是在2013年。 

 

那晚,所有学员集体受罚。陈静回忆说,教官让他们坐到凌晨3点不准睡觉。从那以后,管制更严了。  

 

逃跑在新长征时常上演,要么在2号楼和3号楼的铁门缝隙里,要么在洗衣液、花露水的泡沫中。实际上,它几乎每晚都出现在学员们的梦里。 

 

有人想在跑步时从围墙边踩着树翻出去;有人想上文化课的时候借口说肚子疼上厕所跑出去;还有人趁罕有的外出机会勘测地形,发现“有部分栏杆很矮,外面是田野”,翻出去后能跑多远跑多远,看到车就拦车。但他们都不敢。

 

在新长征,逃跑失败带来的是最严厉的惩罚,而且必须所有人都在场,“就像看戏一样”。韩笑雪曾参与一次逃跑计划。6名女生把上铺支撑床板的铁抽出来,去撬女生校区的铁门,一天撬一点,撬了两夜,第三天不敢撬了,第四天就有人举报。  

 

逃跑失败,几个人趴在大厅被教官用棍子打。当晚居然拉了55遍紧急集合,隔6分钟拉一次,从晚上11点多拉到次日早上约5点。每次教官还进屋检查,鞋子没摆好打一棍,蚊帐没弄好也打一棍。  

 

接着是关禁闭。韩笑雪被关一周,最长的关了20多天,因为在禁闭室喝洗发水自杀。每次逃跑事件发生之后,伴随而来的是管制升级:策划逃跑的女生被从2号楼转移到更封闭的3号楼;晚上老师用柜子把门挡住,每人发一个盆,上厕所就用盆解决。  

 

韩笑雪曾独自躲在厕所喝下半瓶花露水,但只是难受了一会儿,“和别人说就是自找苦吃”。用铁片在手臂和腿上划了140多刀的赵小帅,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伤口简单用卫生纸清理了事。他不知道的是,有的女生半年不来月经都不能被送进医院。  

 

比割伤、流血更让赵小帅感到痛不欲生的却是数米——教官把黑米、白米放在一个脸盆里,搅拌,勒令赵小帅把它们分开,并数清楚黑米、白米有多少颗。晚上10点熄灯后,赵小帅蹲在走廊拣米,通宵数,持续了整整一周。  

 

那段时间,晚上不能睡觉,白天罚练体能,赵小帅接近崩溃,“我们再做错什么事,也绝对不应该被送到这种地方来啊!”  

 

还有一种无声的反抗。学员每周六申请添置日常用品。有个女生每次都买几大卷卫生纸和许多生活用品,用不完就堆在宿舍,“把新长征的仓库买空了,把爸爸买穷了,就可以回家了”。    

 


自我愈合的成长    

 

离开新长征的第一夜,赵小帅记起之前被学校收缴的书包里还有20元,他想也不想就去买了一包烟抽。  

 

“其实就是强行控制出一个乖孩子。”陈静说。在新长征长达3年多的她,现在不再控诉对学校的不满,而是把愤怒矛头直指家长,“基本与爸爸隔绝了,老死不相往来”。

 

“刚出来的时候细声细气跟爸妈说话,不敢反抗,后来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跟我爸拳打脚踢,用脏话骂他。”赵小帅说,从新长征出来第一周,他被检查出患有中度抑郁症、轻度焦虑伴随狂躁症,每天做噩梦,想自杀,“我爸妈常常半夜来我房间试探我还有没有呼吸”。

 

大多数学员一离开新长征就“翻脸”。蓝琪刚出来后曾向父母如实介绍,得到的回应是“别人都很好,就你特殊”。

 

3月25日,记者在武汉一家咖啡馆见到韩笑雪。她戴着帽子,鸭舌压得很低。一起出现的是比她晚几个月进去的蓝琪。二人在新长征结识,当年都是13岁,都曾为长发被剪而痛惜。  

 

聊起新长征,她们看起来很轻松。韩笑雪说起她有两次没听到哨子声而害得所有人被罚时,哈哈大笑。蓝琪说,现在已离开几年,心态不一样了,如果是刚出来时,会说得越严重越好,“满满的怨气,跟反社会那样”。

   

3月31日,赵小帅和陈静带着记者重回新长征。已离开近1年的赵小帅,仍担心再见新长征“会让自己受不了”,特意找了一位男同学陪同。 

 

新长征所在的江夏区五里界镇锦绣山庄,是占地600多亩的度假休闲区,离市区近40公里。放到武汉市地图上来看,相当于“郊区的郊区”。那天,有大人小孩在玩户外游戏,一群大学生在烧烤露营。  

 

赵小帅和陈静对这里的一切记忆犹新:哨响拉开一天序幕,6点起床,跑操、洗漱、整理内务,上午是队列,下午是体能训练,仅有不到10%的学员在家长坚持下上文化课,晚饭后所有人在活动室写日记,晚上10点熄灯。

  

所谓的心理治疗是“面子功夫”。在新长征官网上的教授讲座、文艺活动,好几个月才有一次,“学校趁这个机会疯狂拍照”。一位来开讲座的老师对学员说“你们快要放寒假了”,韩笑雪使劲憋着,不敢笑出声——新长征还有寒假?连春节都是在这里过。  

 

新长征的学费是半年3万元。学员们不能出去购物,只能向老师申请。“比外面卖的贵很多倍”,陈静说,最离谱的是有位学员曾用50元买了一个梨。 

     

新长征规定进去两个半月后才能见家长。蓝琪趁教官不在,偷偷对母亲说:“这里每天都打人,赶紧把我接出去。”母亲不信:“看你平时照片挺开心的。”家长们不知道,照片是精心挑选的“开心时刻”,信是经过老师审核之后才寄出的。

  

在外界看来,被送进新长征的孩子是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个被罚得最惨的女孩跟赵小帅家离得很近,“初中她就不见了,不知道她去了哪”。直到2017年,赵小帅被学校叫去撕学员档案,他突然看到那个女孩的名字,再看家庭地址,确认无疑。档案上写着女孩的父亲认为她有“自杀、自残行为和心理疾病”。赵小帅出来后特地去找了那个女孩,女孩对其父亲说辞矢口否认,她已在认真备战高考。

 

离开新长征后继续学业的并不多。韩笑雪自初一起,先后被送进“特训”机构两次,“再也没有完整上过学”。

 

受访学员都说,他们不曾见过一个人因为进入新长征而变成“好孩子”。很多人会变本加厉地玩,少数人的改变则是随着年龄增长自然而然地对那些玩法失去了兴趣。  

 

少年们与父母意志的反抗依然在继续,只是用了更含蓄的方式:赵小帅为了抵制当兵,偷偷在左手臂刺青;文清一人从家跑到武汉工作;蓝琪正在申请一所美国高校。  

 

当然,也有父母对孩子表达过歉意。他们后悔在不了解新长征实际情况之下就把孩子送进去。    

 

蓝琪觉得与5年前把她送进新长征时相比,父母的“意识形态”并没有变化,“始终觉得我达不到他们的期望”。现在母亲很少跟她讲话,父亲总是“上帝视角”地教育她,讲一些空泛道理,“没有冲突,也没有理解”。  

 

赵小帅如今看起来很瘦。在新长征的半年里,他的体重曾经从96斤飙升至134斤,“每个人都会变胖、变黑”。

 

文清还记得她第二次从新长征出来,去朋友家玩,朋友竟没有认出她。当她自报名字时,朋友哭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比起身体的折磨,写小纸条更让学员们感到恐怖:“动不动就让我们搬个小板凳,写最近听到的看到的所有”;“纯粹为了制造诡异和压抑的气氛”。

 

3月31日下午2点,太阳照在新长征的操场上。 “再有5分钟该起床训练了。”赵小帅对着空荡荡的操场自言自语。  

 

3号楼前挺立着一棵树。他突然驻足说,这叫“过年树”,过年时树上的叶子全部掉光,开春了才长嫩叶。  

 

对这些少年而言,新长征就像青春记忆里的一道疤痕,只能等待自愈。

  

当年离开新长征,蓝琪偷偷将一位好友写给她的一封信夹在内衣里带了出来。那位好友曾在她受罚时抱过她一下。信里的话,蓝琪至今还记得:“如果说世界是太阳照得到那一面,新长征就是太阳照不到的那一面。现在,你自由了,忘了这里,去看美丽的风景。”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韩笑雪、蓝琪、陈静、文清、赵小帅、刘珺系化名)

栏目主编:林环 文字编辑:林环 题图来源:向凯 摄 图片编辑:苏唯 编辑邮箱:eyes_lin@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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