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高度依赖于想象力的电影，其发展方向有多种可能性。现在做出任何预判，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们既不能一味地肯定大制作否定小制作，也不能简单地肯定小制作否定大制作。艺术说到底还是要多元化发展。

　　●主持人：本报记者杨波
●嘉宾：江晓原（上海交通大学教授、科学史系主任、人文学院院长）
王晓玉（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教授、作家）

　　新闻背景：这个夏天，一块“疯狂的石头”仿佛从天而降，所到之处，击中心灵无数。人们惊讶并疑惑着：一部无明星、低成本、小制作的国产电影，何以能够在短短一个多月间创造出2000余万元的票房神话？何以能够赢得一致叫好？有评论称，《疯狂的石头》开创了中国电影新的类型片模式，它的成功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主持人：不仅百姓叫好，就连一向苛刻的媒体影评人，这回也几乎步调一致地为《石头》而“疯狂”，赞誉之声几成“一边倒”态势。从一个国产片的“票房神话”演变为一种“石头现象”，二位对此怎么看？
　　江晓原：一部电影是不是具有“划时代”的“里程碑”意义，要等过了几十年以后再说。对于刚刚问世的新事物，评价不必拔得太高。平心而论，像《疯狂的石头》这样的电影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比如《寻枪》、《大腕》等等。只是《石头》更搞笑，更具“黑色”幽默，而且故事讲述得也比较成功。另外，这部电影没有一点说教味，所以观众由衷赞叹“好看”，这其实是对一部电影很高的评价了。
　　王晓玉：从某种意义上看，《疯狂的石头》并不能算是一部有自己独立品格的电影，而只是在当下众多中国电影创作中取得了相对的成功。为什么大家都叫好？因为它雅俗共赏。电影评论家关注它，并从中挖掘出很多微言大义；老百姓觉得它“好看”，能够激发共鸣。这就够了。
　　我觉得，老百姓对《石头》的反应其实不过是对一部不错的影片表达自己正常的喜爱和拥护罢了。至于媒体影评圈内对《石头》的一致叫好，也许可以看作是对中国电影的发展现状（包括前一阵子两个大腕级导演拼“大”）的不满。在中国电影需要有一定的回归之时，《石头》应运而生，也就容易激起比较大的浪花。
　　主持人：可是中国电影似乎正在陷入一个怪圈：“越是大导演大制作，越具票房号召力”。不久前导演陈凯歌也表示，中国电影还是要大制作大投入。在此背景下，“小制作小投入”的《石头》的成功，让很多人雀跃异常，认为《石头》代表了国产电影的希望。
　　江晓原：国产电影的发展道路如何？方向怎样？这些问题都很难预知。高度依赖于想象力的电影，其发展方向有多种可能性。现在做出任何预判，都是毫无意义的。关于这一点，我觉得导演宁浩的一个比喻———“导演就像木匠，每拍一部电影首先要搞清楚自己做的是椅子还是桌子”，很有道理。这种态度才是职业电影人的态度。同等条件下，投入越多，场面越大、音效越好、制作越精良，拍出来的电影往往更好看，这是事实。但是，“钱越多越好看”也并非绝对。对某些类型的影片，场面过分好看了说不定反而有害。
　　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拍摄“制作恢弘、场面壮观”的影片，或者拍摄得以充分表达自我、反映个人梦想的艺术片，那自然很好。但对于很多导演来说，这么做在目前还只是一种幸运，是可遇不可求的。这种情况下，导演不妨先做一个合格的“木匠”，充分履行与“客户”之间的约定。待到做出名堂、做出名气，这时候，若有条件，做一件与商业无关的纯艺术品未尝不可。当然，这要视不同导演的不同兴趣而定。一切顺其自然。
　　王晓玉：我们既不能一味地肯定大制作否定小制作，也不能简单地肯定小制作否定大制作。艺术说到底还是要多元化发展。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多元化的发展之路，我相信，像《疯狂的石头》这样的现象绝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的一个。一个人也许在特定的时候能够产生出一部好作品，但这部作品不见得能够预示什么方向。成功电影的发展之路在哪里？谁也别做预言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模仿是没有出路的。踩别人的脚后跟、跟着别人走不行，踩自己的脚后跟、重复自己也不行。
　　现在很多人骂《无极》、骂《英雄》，但客观地说，这也是一种电影艺术的追求。像陈凯歌、张艺谋这样的导演，往往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突破自己，跟上世界潮流。他们在左冲右突，在艰难探索。对于他们如此辛苦的努力，也别一棍子打死了。问题在于，相较于那些很难冒头的小人物来说，大人物们往往有很多机会很多资源，但却没有很好地珍惜。所以观众有意见。
　　主持人：正因为给新人的机会和资源都太少，人们才愈发觉得刘德华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殊为不易。这种资助模式在多大程度上有助于中国电影的提升呢？
　　王晓玉：作家二月河曾经说过：成功=才气+力气+运气，三者缺一不可。我觉得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宁浩。他的才气和力气体现在电影里，他的运气也是显而易见的。虽然三五百万元的投资与一些大腕导演动辄几千万甚至几亿的拍摄资金不能比，但与很多新生代导演只能靠自身力量筹集到的资金相比，还是非常丰厚的。从这点看，宁浩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
　　不能说《疯狂的石头》的走红就是沾了刘德华的名气的光。现在如果不是刘德华，而是李德华张德华，也运用类似的操作模式，一样可以催生出一块“疯狂的石头”来。因为这种运作模式是先进的，有利于电影多元化的发展。如果我们永远只是通过已经规定的程式，按部就班地来制作电影的话，往往很容易走到一元化的道路上去，这条路只会越走越窄。
　　另外我要说的是，能够拿出一大笔资金鼓励名不见经传的、非大腕级的新兴电影人来进行影片的创作，这是需要一定的魄力、胆量和远见的。因为我们往往很容易迷信所谓的成功人士，而漠视甚至压抑一些雄心勃勃寻求发展的年轻人。这也可以说是《疯狂的石头》给我们的另一个启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