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尹欣（解放日报周末部记者）彰显文化追求，激扬文化力量。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参加解放日报报业集团第三届“文化讲坛”。
　　大家看到了，今天我们的会场布置得非常喜庆，因为还有不到20天就是我们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春节了。这两天，年味是越来越浓，传统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这一次在年根底下办的“文化讲坛”，自然而然地，我们把目光投注到传统文化上。今天我们邀请到韩美林、海岩、姜昆三位文化名人担任讲坛的演讲嘉宾，他们对于传统文化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思考，相信聆听大师的思考，会让我们更多地感悟到文化的魅力。
　　今天看到姜昆老师特别激动。因为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听您的相声，您的相声给我的童年带来了很多欢乐。但是有一个问题我琢磨了20多年，到现在还没明白，今天特别想向您请教一下。请问姜老师您吃葡萄吐葡萄皮吗？

　 姜昆：有的时候我说的你可以当真，有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当真，当真容易上当。（全场大笑）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要你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相信谁都没可能做到。
　　司仪：我记得在很多年以前，您和杨澜主持《正大综艺》时，每次看你们的节目都有这么一句经典开场白：“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姜昆：一看才知道，两个大傻冒。（全场大笑）司仪：今天在这里，我再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大家如果觉得我的主意好，就掌声支持一下。这个建议就是———今天请姜昆老师不但做我们的演讲嘉宾，也给我们当一回第三届“文化讲坛”的主持人。（全场掌声）在把话筒交给您之前，我想再过一把小瘾：“不看不知道，‘文化讲坛’真奇妙。”
　　姜昆：今天让我来主持，其实心里挺忐忑不安的。记得当时见我的书卖得很好，就有记者问我是不是准备写第二本书，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了？这一句话把我问住了，我心里想我还不算是个文化人。按说写书都是文化人干的事，因为有文化的人才认字，不认字怎么能写书？卖书的人也得认字，买书的人也得认字。所以，我的回答是虽然我没有文化，但是我写书就是向有文化靠拢。文化是我们共同的追求。
　　嘉宾演讲结束后，韩美林、海岩、姜昆三人又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流。
　　姜昆:我们利用一些时间，就刚才的演讲三个人再交流一下。
　　刚才韩老师就自己在民族艺术创作的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引发对当下传统文化现状的思考。
　　在福娃诞生后，我听到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说，韩美林老师作为创作组长，带大家共同设计创作修改的福娃，好就好在不是创新，而是“创俗”。没有人能够想象出福娃的样子，很多人在期盼着。但是，脑子里期盼的东西不是像迪斯尼的动画形象，就是像日本的动漫，却怎么都不像中国的东西。而韩美林老师他们创作出的福娃是中国的，是各个民族的文化符号凝聚的形象，寄寓在奥运会的这五个吉祥物上，所以直到今天福娃还是很紧俏，买不着。
　　韩美林老师是在用中国的民族文化元素，创造出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征的形象。因此，他刚才说，字典里有关动物的解释，他不能接受。他是那么喜欢动物，把动物化身在福娃作品里，他怎么能不对那些杀动物的人都恨之入骨？
　　海岩：我也喜欢养狗。有一个朋友送给我一本国内出的有关养狗的书。书的前面部分是关于狗的品种，狗的喂养，狗病的防治等等，结果最后一章却变成了狗肉的吃法，包括怎么剥狗皮，怎么杀，还有狗的菜谱。真是万变不离其“吃”。（全场笑）
　　姜昆：刚才韩美林老师提到字典的解释，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题材，我可以拿它写一篇好相声。中国人怎么动不动什么都是吃？比如在字典上，可以写：“韩美林，可食用，皮可怎么用等等”。（全场大笑）接下来，欢迎现场的记者朋友们提问。

　　
    要人类活下去，就要有文化

　　解放日报党政部记者周继红：刚才听了韩美林老师关于“没有文化的文化是可怕的”演讲，很有启发。请问韩老师，在文化逐渐“沙化”的当下，文化人和艺术家在治理“沙化”中如何来体现社会责任和良心？

　　韩美林：不止文化出现了“沙化”，我们的文学艺术的衰落是不是“沙化”？我们的腐败是不是“沙化”？甚至该叫“沙尘暴”。我们讲人类要生存，要保护生存环境。怎么才能保护呢？一定要有文化。
　　人生下来不能只知道吃。我在南方的一些餐馆看到，饭店几乎就像是一个动物园。猴子被抓来以后弄瞎了眼睛，剁掉了手。抓来的鹿看到人就逃。一根针管扎进去就抽走一管血，说是喝鹿血。
　　再看看，一个人可以杀几百只羚羊。这都是没有文化的“沙化”表现。一辆小汽车行驶一千公里排出的二氧化碳量，相当于一个人一年呼出的二氧化碳总量。一吨煤消耗的空气，就等于一个人十年的呼吸量。地球不只属于人类，我们要保护动物，因为这还是在保护我们的生存环境，保护我们的未来。
　　有文化，我们才能保护好人类的生存环境。现在我们的地球上，已经有65亿人口，将来会更多，我们能养这么多人吗？现在再不制止人类对环境的破坏，再不爱护人类的动物朋友，再不保护环境保护地球，行吗？
　　我们要赚那么多钱干吗？钱都是符号，一二三四五，钱不能和你说话。可是，动物能和你交流，能和你沟通。森林是我们的制氧机。现在世界上五个雨林我们消灭了三个，连亚马逊热带雨林也只剩下三分之一。如果亚马逊热带雨林消失了，能制造出地球上五分之二氧气的制氧机就没了，我们人类会怎样？今天我在这儿说的，不但是保护文化，实际上还要保护我们人类的生存。要活下去就是要有文化。

    连商业上都放弃的规则，竟在文化领域受追捧

　　解放日报记者诸巍：请问海岩先生一个问题，您既是一位成功的作家，也是一位成功的经营者。用您自己的话说是一脚踏在文化里面，一脚踏在文化外面。您的从商经历对小说创作，以及对文化的体验有什么帮助？在文化上的成功对您的经商又有什么好处？

　　海岩：我在商人中说自己是一个文化人，要是我企业办得不好，他们也觉得情有可原。我在文化人中，说自己是一个商人，写小说属于玩票。我喜欢给自己留一个比较大的余地，到哪里都不让人家说，所以我刚才一上来就说我自己是业余的，我一说错话大家都可以原谅我。尽管我不喜欢过度商业化的文化环境，但这些年我在商业上是比较成功的文化人。我是怕别人批评，才常常把自己摆在一个不值得批评的位置———我本来就是业余的，都是夜里写东西，再批评我就不厚道了。（全场笑声）
　　姜昆：他就利用了人类一个最大的弱点，人心向弱。（全场笑声）
　　海岩：其实，现在企业也很讲企业文化。我现在倒是觉得，世界上的企业管理发展到今天，更多的是讲企业对社会、对人类、对未来的责任和贡献。比如说环保、节能、慈善、可持续发展、给青少年和社会的榜样。很少有优秀的企业把利润的最大化作为自己的思想和口号，都是讲企业如何与社会和谐相处，企业对人类有多少贡献。
　　反过来，现在看我们的文化领域，倒是像资本主义自由竞争时期那样，带有杀伐性质，一路杀过去，是一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状态。我觉得，文化领域比真正的商业化的社会要落后了很久。
　　现在的汽车，如果出了问题，厂家还有召回制度。而文化产品正好相反。“注意力经济”就是说，只要能被人注意，能卖出去，就不论东西的善恶美丑。过去我们一个作品，别人说好就成功了，喝倒彩就失败了。现在却变成了———喝彩成功了，喝倒彩也成功了，无人理睬就失败了。（全场大笑）也就是说，现在只要东西卖出去，被关注了就是被消费了。至于艺术品被接受的结果如何，不管！
　　这个规则连当代的商业社会都已经抛弃不用了。商家都得把利润的追求改成对顾客的追求，能为顾客负责，宁可牺牲掉一点利润；为了达到双赢，宁可让顾客多赢一点。商业社会已经到了这样的阶段，而我们的文化市场还远远没有达到。（全场掌声）

　　“春晚”已是一种民俗文化的符号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黄婕：今天的主题是传统文化的现代活法。时近春节，所以我们很自然地想到了春节联欢晚会。春节联欢晚会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激烈碰撞的结果，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不喜欢“春晚”，请问姜昆老师，您在1983年主持了“春晚”，之后也多次参加了晚会，您觉得出现这种问题主要是什么原因？
　　姜昆：我每年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在准备“春晚”，这是我工作的主要内容。我这个岁数已不适合在春节晚会上出现了，但今年我还是继续帮着在搞一个开场的节目，弄一个群口相声，虽然不精彩，但尚且过得去。现在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首先春节晚会作为春节民俗传统的文化符号，已经被固定下来了。如果大家都批评春节晚会，人人骂，那干脆把它去掉。但是，我告诉你，去掉了人更骂。就是好也骂，不好也骂，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了。
　　春节晚会怎么才能搞好，怎样才能更符合大多数人的要求和希望，做这些努力不是不可以。当然，里面的情况也非常复杂，有整个制度的问题，有水平问题，有全国的创作在集中呈现时的筛选的问题。我个人感觉到，现在还是因为老百姓需要这样的晚会，才必须有这样的晚会。
　　这台节目只能说是尽量搞好，谁也不敢有把握说，我一定能把它搞好。因为有很多因素是导演本身控制不了的，演员自己本身也控制不了。我曾经为有一年的春节晚会写了一个相声《大船》，讲了从文革到当下的背景下一家人的命运。就是因为政治性太强了，通不过。为了这个相声，还特意编了一首歌，叫《众人划桨开大船》。结果我们这个主产品被枪毙了，副产品倒是保留下来了。尤其越往后面，政治性越是不能太强，讽刺性不能太多。甚至很多忌讳的字不能出现，像“死”啦、“亡”啦，像今年狗年，“狗”字也不能出现太多。

　　传统文化不是恐龙

　　解放日报观点版记者支玲琳：请问海岩先生，在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现代文化的“PK”中，中国的传统文化似乎处于劣势，而且现在年轻人也的确更加偏好西方现代文化。您觉得是什么原因使得传统文化越来越疏离我们年轻人？是亲和力不够吗？
　　韩美林：绝对不是亲和力不够。（激动地抢先说，全场大笑）
　　不是亲和力不够，而是从我们的领导到我们的文艺工作者有多少文化的问题。我们的城市建设，是“洋”的还是“中”的？一段时间里，某城市的建筑都加上了一个“帽子”，有红的，有黄的，结果很多有特色的近现代建筑都没有好好保留下来。领导就一定都懂文化？我就在某个城市遇到过一位“懂文化”的领导。我曾在那座城市里搞了一尊25米高的巨龙雕塑，本来挺好的。可是，我们刚做好才几天雕塑旁又搭起了架子。我问为什么要搭架子？结果说是某个领导要亲自上去“画龙点睛”。（全场大笑）
　　你们说，一个巨大的龙眼一定要涂成一个大红眼，那眼珠子有多么难看？这不是瞎折腾嘛！从国家干部，到我们的艺术工作者，我们的文化水平提不高，就根本谈不上传承中国文化，又怎么吸取外国优秀的文化？
　　现在我们的城市里，铁片一围，绳子一绕，不锈钢钢球当头一挂的雕塑多得很，还说这个是艺术，艺术是不解释的。是啊，是他解释不了啊。（全场大笑）艺术应该是有更深的含义，有丰富的内涵。
　　姜昆：海岩有什么见解？
　　海岩：我补充一些观点。（全场大笑）中国的文化和西方的文化都有优点，就拿中国文化和美国的文化相比，美国的文化其实很多东西很粗糙。但是它确实在形式上、在制作上极其精良，它的推广平台是极其强大的，推广的财力也是极其强大的。文化有时候就需要推广的平台，比如像“超女”，虽然不是唱得最好的，但是最有名。这就因为有了一个好的推广平台。
　　文化还应该随着经济的发展，也向前发展。但是，中国的经济发展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却没有同步向前发展。而且中国的传统文化也是需要加以改造的，与时俱进的能力并没有体现出来。
　　还有，中国文化要解决传播的问题。因为现在影响力非常重要，不解决传播问题，文化再好仍然会被别人压倒。刚才姜昆老师说了，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永远不会消亡，我们这种对中国文化的自信非常令人鼓舞。但是，我也不希望中国文化是一个恐龙，庞大无比，万兽之王，但是由于不能适应地球的生态变化，这么强大的东西仍然会灭亡。
　　韩美林：我再来补充一下。你们看，我设计的这个陶瓷，灵感来源于钧窑的瓷器，很漂亮。但是光漂亮还不够，如果拿它来做喝水的杯子，就不如玻璃杯实用。难道陶瓷烧得这么好，却要在今天被淘汰？我们的陶瓷有没有出路？有出路啊！我们可以把它改成欣赏品，可以改成艺术品。中国有国粹，但是我们要好好地做，才能让它在新的环境里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记者 高慎盈、黄玮、张航、尹欣、林颖、吕林荫、陈俊珺整理 (2006年1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