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飒是作为2005年法语日的开幕嘉宾来上海的。她在法国的名气比在中国大得多,不久前法国两大杂志社为了争夺她最新小说的版权“大打出手”,成为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热点。在法国的中国作家不少,但山飒却是极少数被法国主流社会接受的人,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山飒用法语写中国故事。
世界公民034号
■姓名:山飒
■职业:作家
■获得奖项:2001年凭借法语小说《围棋少女》获得中学生龚古尔奖桂冠(龚古尔奖是法国文学的最高奖,著名女作家杜拉斯曾凭《情人》获得1980年龚古尔奖)
■入选原因:法国社会中的中国作家。17岁由诗人艾青和北京作家协会推荐远赴法国留学,后作为法国著名画家巴尔蒂斯的秘书在瑞士生活两年,以《围棋少女》等一系列小说赢得上至法国总统下至法国中学生的赞许。
“您的语言、您的故事以及您微妙的思想使我深受感动,我猜想中法两国之间的两种语言和两种文化的撞击,对你的美好前程是一种特别的铺垫……请接受我衷心的祝贺和诚挚的友谊,”这是法国总统希拉克在看过《围棋少女》后给山飒写来的贺信。目前小说已经有了25种语言版本,包括中文。2003年,中国导演陆川曾主动请缨担当同名电影的导演,而法国的各类围棋比赛也热情邀请山飒给冠军颁奖,这位“围棋少女”俨然成为了中国文化在法国的代言人。
问:当法国总统希拉克写信给你,说他读了这部小说后多么感动,你的第一反应如何?
答:我不是很激动。
问:份量这么重的一份肯定,你居然不太激动?
答:其实,包括《围棋少女》后来夺龚古尔奖的幸福感都不如小说刚印出来时的幸福。刚刚印出来还温热的书捧在手里,真的不亚于做妈妈的那种喜悦。
问:听说法国的两大出版商为了争夺你的新书,打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官司,是吗?
答:这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婚闹剧。当初第一家出版社预付了定金,但是后来我发现彼此“性格不合”就返还了定金,和另一家出版商签订了新合同。但是被“休”了的那家不放手,两家就去打官司。最后判决第二家赔偿了第一家,这场官司连总统府都惊动了。
问:有没有后悔当时和第一家“离婚”?
答:我是一个很任性的人,当时就是一心要换出版社,一分一秒我都不能忍受了。这件事情之前我还是一个很天真的小女孩,但是现在我那种小女孩的世界观已经没有了。最可笑的是,大家纷纷祝贺我免费给自己做了轰轰烈烈的广告,新的出版商也挺开心。可有谁关心我自己受了多大伤害呢。
问:打官司是一场劳命伤财的“拔河”,幸好已经了结了。
答:我的书就像一个孩子,一个人抓着左手,另一个人抓着右手,两边都扯着不肯放。
3月16日,法语日开幕当晚,台下的听众提出要让山飒背一首唐诗。出国之前,当山飒还叫阎妮的时候,她出版了诗集《阎妮的诗》、《红蜻蜓》和小说散文集《再来一次春天》。山飒愣了一下,脑际里转过几首还记得的唐诗,最后挑选了“窗前明月光”。背诵完毕,台下法国人鼓掌声哗哗一片,“我只能挑这首最保险的唐诗,其他的不敢保证能背出来,”事后山飒侥幸地说。她一头披肩的黑发,细细描过的眉毛,经历了15年异乡生活她的外表仍然保持“东方味”。
问:你喜欢人家叫你本名阎妮还是山飒?
答:山飒。“飒”原本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后来看是女孩就用了“妮”。我住在瑞士阿尔卑斯山里时曾问巴尔蒂斯的爱人叫“山飒”好不好,她说很好。
问:你17岁就去巴黎读书,到现在应该成为“巴黎精”了吧?
答:其实我对巴黎不很熟悉,那里只是我的工作场所。我真正熟悉的是威尼斯,那里的每个角落、每幅画我都了如指掌。我在威尼斯和朋友租了一间房子,特别美的房子,是那种意大利式的老建筑,离大运河和画院都很近。
问:有没有想过要回中国来写小说?
答:人有一个弊病: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东西都不想要,而想要那些遥远的不可触摸的美丽。我就想永远不停地去外国流放自己。我不想在任何一个国家定居,因为我不想进入一种片面的世界观。每一次走动,我会发现那边的人也生活得很幸福,一点都不比这边的人生活得差。我的下一步是美国,如果去美国的话我希望能用英文写作。
问:从一个听不懂一句法语的学生到现在用优美的法语写作,这个转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第一天在巴黎上学的情景还记得么?
答:那天的情形我记得太清楚了!我去巴黎之前在国内上了三个月的速成班,我就以为自己会说法语了。第一天我去中学上课,坐下来的时候后边的一个法国男生对我说了一句“bonjour”(你好),我唰地一下脸憋得通红。我突然意识到,我一句法语也不会说。去巴黎的第一个月可能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山飒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出国前是个“天真浪漫的活在象牙塔里的孩子”。去法国读了两年哲学,还没毕业,法国著名画家巴尔蒂斯邀请她做自己的助手,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跟随巴尔蒂斯去了瑞士。在清静的阿尔卑斯山中,山飒每天早晨为老人处理信件和文件,下午则专心创作,在大木屋的这段岁月,她的周围满是法国文化艺术界的名人。
问:以《围棋少女》为例,你在巴黎写这么一个发生在遥远年代的东北爱情故事,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完成创作呢?
答:写作是特别痛苦的。我每天写10至15个小时,每个小说写上6至12个月。这种痛苦不是说没有灵感,而是烦躁,我想着什么时候能晒太阳、去海滩。最可怕的事情是,当你快写到结尾的时候,发现不对头,然后全部推翻重新写。我最新的这本推理小说就是这样子,前80页写了20遍。
问:你是因为获得龚古尔中学生奖一举成名的,很多中国人都以为你是一个中学生呢。
答:这是一个由中学生评出来的奖,完全凭感觉和爱好投票,所以也有“心灵奖”、“青春奖”之称。《围棋少女》特别受学生喜欢,现在已经收入了中学课本。你知道的,法国人最喜欢这种浪漫的爱情故事。
问:前面你说自己是个非常任性的人,你在大学读了一半的时候,跟着画家巴尔蒂斯去了瑞士做他的助手,这也是“任性”的一种表现。
答:我的直觉告诉我去做他的助手比读大学学得更多,当时我的父母很反对,因为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一定要得到文凭,但是我还是去了。我在法国走的不是一条寻常路,我读的是哲学,这本身就不是能谋生的专业。开始很多人都说写小说不能养活自己,他们说我应该去教书什么的。但我对写作有信仰,是一种狂热的热爱,所以我会不考虑经济效益地去写。
问:从中国到法国再到瑞士,可能的话接下来是美国,你是一个不太“安分”的人,喜欢这样的旅行吗?
答:我是一个特别喜欢坐飞机的人,尤其是在起飞的一瞬间,我感觉一切烦恼杂事都像尘土一样留在地面上,觉得很愉快。在飞机上就是在天上,没有国境线,突然沙漠,突然海洋,感觉自己属于每一种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