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费多洛夫发表演讲。 解放日报记者 王君武摄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馆长 维克多·瓦西里耶维奇·费多洛夫
文化,图书馆与阅读
嘉宾主持周瑛琦:谢谢伊斯梅尔·塞拉吉丁先生。我也相信科技的发达一定可以给人类的精神和生活带来一次革命。说到这儿,我想到过去这两年比较热门的一本书,相信如果没有现代的网络科技,这本书也不一定会存在。这本书叫做《1421:中国发现世界》,不知道各位馆长有没有收藏这本书?作者的名字叫加文·孟席斯 ,他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军事学家,在这里他提了一个想法,第一个走遍世界的人不是哥伦布,而是中国的郑和。
那么薄的一本书,一放到网上,将全世界都难以解释的一些发现堆积起来,成就了厚厚一本在全球销量惊人的书。所以,我相信刚刚塞拉吉丁先生说的话,网络科技会让人类重新发现一些永恒的或者是永远失去的东西,让人们对于人生、对于人类的存在有一个全新的思考。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俄罗斯的记忆”。俄罗斯国立图书馆是全世界容量最大的图书馆之一,总共收藏的资料有4200多万件,在刚刚播放的图书馆视频介绍画面中,我们也看到了,我相信大家也很向往去那里看一看。
在俄罗斯国立图书馆140年的历史中,平均每天有400多人登记成为它的新读者。而馆长先生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俄罗斯总统普京曾经参观过俄罗斯国立图书馆,本来计划作一个简短的访问,可是最后在那里停留了两个多小时,这可能也与馆长的知识渊博和幽默有关系。
我昨天一下飞机,就有文化讲坛的工作人员跟我介绍这位馆长,说这位馆长非常幽默。馆长也跟我分享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信息,他说莫斯科现在的地价很贵,好的地段要两万美元一平方米,他可以考虑来上海居住了。下面有请俄罗斯国立图书馆馆长维克多·瓦西里耶维奇·费多洛夫先生作演讲,题目是《文化,图书馆与阅读》。(全场鼓掌)
再过25年,大概只有600到700种语言能保留下来。如果这样,我们用什么来保护这个星球的多样性呢?
非常感谢主持人对我的介绍!我还是要回到莫斯科去居住的。(全场大笑)
各位尊敬的来宾,1500年前,中国隋朝的“国家图书馆馆长”牛弘在《书厄论》中写道:“书有五厄”,他指出威胁图书生存的分别是:权力机构的排挤、火灾、水灾、国家的大混乱和战争。
15个世纪过去了,今天我的几位同行也向大家介绍了世界各地图书馆发展的状况。有人认为,在现代的信息社会里,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情况下,图书馆已经无可救药地落伍了。今天我想就这个问题,谈一些自己的看法。
虽然,世界各地的图书馆仍存在并不断发展着,但是中国先人所提出的命题仍然具有现实意义,突发性现实灾难仍然威胁着我们的馆藏,例如,在塞尔维亚和伊拉克所遭受的空袭中,当地图书馆遭到重创。此外,也并非所有的图书馆都能得到国家的有力支持。而社会发展还给图书馆增加了新的威胁:在向信息社会过渡、信息技术迅猛发展的条件下,不断有人提出,传统的图书馆已经无可救药地落伍了,最终将被因特网所支持的虚拟网络资源所代替。真的会这样吗?
在尝试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我们所感兴趣的四个主体———书、读者、阅读和图书馆,它们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大环境之下。
首先,我觉得有两个决定性的因素。一个是全球化和文化的多样性,另一个是人类所积累的大量知识、海量信息和有效利用它们的可能性。
先来说一下全球化。全球化所带来的非常明显的影响,在语言领域有着显著的体现。众所周知,语言不仅是一个种族存在的基石,而且是独特文化的主要捍卫者。专家认为,目前世界范围内现有的6800种活的语言,其中的三分之二实际上是没有书写形式的,而且正在以每周一种的速度消失。专家们普遍认为,再过25年,大概只有600到700种语言能够保留下来。如果这样,我们用什么来保护这个星球的多样性呢?今天,我们在这里听到了英语、俄语,还有阿拉伯语,但是这些也只是众多语言中很少的一部分。
第二点,孔子曾经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而今天,我们的难点在于,如何去探知那些我们尚不知道的问题。因为知识的总量,已经大到了仅仅凭借人类短暂的生命历程难以完全了解和掌握的地步。
即使有的国家消失了,新的社会结构不断出现,可是作为人类才智储存所的图书馆还会依旧存在
四个主体中,第一个因素是图书。首先我要指出,我今天所说的图书是指信息的载体,既包括古代的手抄本,也包括现代意义上的书籍、各类报纸、网站,等等。换句话说,也就是所有人类思想活动的任何一种物理形式的体现。
以前的书籍和读者都是非常单一的,但是随着印刷术的发展,使得同一本书被许多不同的读者进行阅读成为一种可能,图书也随着人类知识的丰富而变得更加多样化。比如我们在网络上发表一本书,身处世界各地的千百万的读者都可以通过网络读到它。
现在再来看一下读者的变化。最初读者的数量是非常少的,而且这些为数不多的人都是当时社会的精英。后来,数百年之后,随着全民识字率的不断提高,掌握阅读的本领不但成为了可能,而且成为公民充分享受社会权利的一项必要条件。与此同时,阅读也开始从一个给人们的精神带来美的享受的活动,变成了一项普通却又必不可少的精神行为。
所以说,读者群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阅读成为了一项广泛的、普通的、公众性的活动。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一定非要拿着一本书或者一份报纸看,才是阅读,也可以通过互联网、通过电脑进行阅读。当然,传统意义上的书本阅读和现在的网络阅读,实际上是非常不同的两种过程。由此,阅读本身和读者群体在新的技术条件之下,也都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三点,谈一谈阅读。如果大家认同读者与书的交流不仅仅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同时也是一种劳动与工作的看法的话,那么如今最主要的就是在由传统的图书阅读转向新兴的网络阅读的过程中,阅读本身的质变问题。当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对于传统的图书兴趣下降,而对新兴网络读物的兴趣大增时,那种认为当今的阅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的看法,就显得没有说服力了。
下面讲一下图书馆。图书馆是社会组成中具有比较积极意义的保守元素之一。我个人认为,图书馆是维持社会文明进步和稳定性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即使有一些国家消失了,新的社会结构不断出现,但是作为人类才智储存所的图书馆还依旧存在。
没有必要开展争夺信息垄断的斗争,创造型的合作才会带来双赢的结果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图书馆发展的具体状况。先来看一个具体的问题,比如说,上海一座工厂里的一位普通工人,是不是必须要对中国历史如数家珍?是不是必须要知道中国历史上的三国时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他只要掌握一些基本的职业技能就可以了?还有一个简单的问题,不会使用电脑的中学老师,能够称得上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好老师吗?这些问题都是交织起来的。我认为,人类的发展已经到达了这样一个时期,类似于计算机常规数据那样的一小部分知识,或许才会得到人类的青睐。
那么,图书馆究竟应该朝什么方向发展呢?图书馆现在的发展面临着两条道路:第一条路,就是按照传统模式将图书馆保存下来。也就是说,把书籍、报刊以及各种纸质的档案文件资料作为基础为读者服务。当然,在这样情况下,图书馆是无法与网络竞争的。
第二条路是这样的,它也许更受欢迎,并更为行之有效,那就是,图书馆在保持运用原有的处理信息和资料的方法的同时,充分吸收、消化新的信息技术,从而使图书馆的传统优势能够充分得到加强。
这是图书馆发展的主要路线,那么,实现这一路线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我认为,国家和社会必须理解图书馆革命性转变的必要性,并且应该为图书馆的转变创造相应的条件,比如在立法和资金上进行支持。同时,图书馆管理员必须有意愿地工作。今天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与他的前辈十几年前所从事的工作,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如今,一位管理员如果要充实图书馆的馆藏,他往往不是寻找书,而是通过网络资源来寻找;为图书编目录的馆员也不再需要编辑卡片,而是建立电子档案,更是帮助其在互联网上寻找有用的信息。还有一项重要的条件,就是让迅速壮大的互联网使用群体明白,图书馆是他们的盟友,完全没有必要开展什么争夺信息垄断的斗争,创造型的合作才会带来双赢的结果。
我今天提到的这些,实际上触及到的是人类将会遭遇的共性的难题
今天我所说的这些都带有一定的人文色彩,虽然好像只涉及到文化、教育和科学几个方面,但是我觉得今天提到的这些,实际上触及到的是人类将会遭遇的共性的难题。比如说,我今天已经提到过的全球化和文化多样性的问题,传统的自然资源正在面临枯竭,寻找新的生物为基础的能源将加剧全球性供给不足的矛盾,气候变暖所造成的诸如淡水资源匮乏等问题,也正在困扰人类。最关键的是,贫富国之间的差距并没有缩小,除了在传统的教育、健康、社会保障等方面的差距,现在又出现了信息保障方面的差距。
有这么一句话,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拥有了世界,而这一句话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现实。
在这种情况之下,信息保障就显得非常重要,而对发达国家和欠发达国家之间的平衡发展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今天的论坛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所有的世界大型图书馆都应该在新的条件下进行有效的合作。
一星期以前,我们成功举办了第20届国际莫斯科图书展,展会的主宾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我有幸从中国国务委员陈至立女士手中获得了有关中国历史的500册赠书,这500册书籍已经被我们存放到图书馆的特别藏馆中。此外,我也要向解放日报报业集团表示特别的感谢,举办本届讲坛来交流探讨问题,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我回国后将向国内的同仁传达这届讲坛的成果。也谢谢今天的主持人,感谢今天的所有来宾,我将在莫斯科恭候各位嘉宾的光临,谢谢!(全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