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
 
改变贫寒出身究竟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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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jfdaily.com  2008-3-23  稿件来源:解放网-新闻晚报
  1、父母看到我回来居然没有意想中的喜悦,只是哭。父亲告诉我,大家都以为我在外面混好了,所以这里没有我的地没有我的户口了。
  2、她对我越来越冷漠。我不怪她,如果我是她,我也不会爱上我自己。年初,她说她要回家去了。这一去,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

  □文/临临图片/孙燕君

  口述 伟强 31岁采购员

  伟强在夜晚给我打来一个电话,一定要我听听他的故事。他的声音里透出无限的执拗和绝望,我又一次感到一种无法开解的无奈。
  关键句
  读书没改变我人生
  我出生在农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父母对我寄予了他们的全部希望。儿时的生活,是我的同事们想象不出来的。家里只有两间草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下雪天要用木柱撑着屋顶防坍塌。如今,当我看到我的同事们一脸好奇地看那些农村生活电视片的时候,我却回忆着艰涩的童年生活,心里又伤感又感慨。
  小时候,家里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我却完全没有感到过苦。那个时候,家里只有父亲一个劳力,母亲长年卧病。8岁,我就会做饭,给母亲喂药;10岁,我就跟父亲去工地干活挣学费了。小学五年级,我开始给邻居小孩子补习功课,补课的钱可以给妈妈买止头晕的药。当时的我,志向很高,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
  现在回想,不知道自己身处不幸中的人实在是最幸运的人。
  我一心努力干活,努力读书,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彻底改变我的人生,改变家庭的窘况。我向父亲表示,将来我要去北京上大学,念清华,给母亲治病,让父母和姐姐走出家乡,看看这个世界。
  所有的愿望,在父亲出了一次严重的工伤事故之后破灭。那次事故,让父亲失去了一条手臂。从此,他只能干一些轻体力活。我以中考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进了本地一所中专。虽然,我觉得无比委屈,但我知道,这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选择。至于父母,他们早已经被生活弄得疲累不堪,负荷过度的他们希望我早一点挑起家庭的负担。对于我的选择他们还有一点幻想,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念了中专,从此以后就可以做国家干部,走出乡村,过有保障的生活。
  但当我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学校已经不包分配了,那些家里有门道的同学都找到了好工作。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班主任推荐我到一家企业上班。上班的第一天,老板就对我们新员工说,我们公司不包住房,改革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工资也要和绩效挂钩,干多少拿多少,还要看企业的效益。
  三年里,我非常努力,几乎干过这个企业里所有的活计,但是我没有得到加薪,也没有升职,只有非常微薄的年终奖金。
  心灰意冷的我,辞了工作回到老家,希望得到家人的抚慰。家里却显得越发破落了,让我一路上心心念念渴盼着的家人也变得冷漠了。父母看到我回来,居然没有意想中的喜悦,只是哭。父亲告诉我,大家都以为我在外面混好了,所以这里没有我的地,也没有我的户口了。他甚至说,如果我老呆在家里,别人会笑话我的。
  初恋的苦涩滋味
  我开始了四处飘荡的生活。21岁到了深圳,22岁到江西,23岁又回到深圳,在那里我体会到了初次的恋爱的甜蜜。
  她是我的同事,喜欢看爱情小说。我经常慨叹命运的不公,可是,当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在爱情面前人们幸福的感觉是平等的。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像她那么对我好,她经常把我幻想成落难的白马王子。我们也经常幻想,我们俩中奖了,然后买一栋大房子,让我们的家人都住上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的大房子。
  我们隔几个月就去看一场电影,看到别人脸上那种安静和幸福,总是有点自卑。我的女友有许多她乐此不疲的游戏,比如,她老是喜欢让我猜,大到猜她将来的生活,猜她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猜她将来会不会永远与我在一起;小到猜她喜欢吃什么,爱看什么电影。那是我平淡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当然,大多时候我是猜错的。她会不开心,说什么假如你喜欢我,你就会猜出我喜欢什么。事实是,我非常非常喜欢她,可我的确猜不出她喜欢什么,但这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开口,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会满足她。我甚至在想,将来的日子,只要有她,再苦再累,我也愿意扛的。
  如今回想起来,她的撒娇表情和语气,仍然让我心动,我内心一辈子都会感激她,她让我初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但是,像书里所写的,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不久,她还真的遇到一个“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并且有能力把她想的事情变成现实的男人。”我的一杯奶茶当然抵不过他的新手机、手表和玫瑰花。
  女友第一次收到花的时候兴奋之余又有点不屑,说,“居然有人送花给我,像真的一样。”她挑了几枝花,非常不在意地插在我们宿舍的陶瓷杯里。那些花让我自怜也自卑,“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那些花让我想起这句诗。
  我从小一直一直在努力,成绩再好我也没法上大学。即使失去了念大学的机会,我也一直在努力,可是,我的努力在现实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无望。
  工作之后,我一直想去念书,我试着拿过不少学校的招生简章,可是,一问学费,我就止步了。我的工资要负担自己在这个城市的开销,还要支援我的父母。我经常主动加班,我不怕苦我也不怕累,但是,我还是没能实现我的大学梦。
  女友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要走了,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定会过上美好的日子的。
  我并没有刻意去挽留这段感情,我知道没用,我知道即使留下了她,我也不能给予她其他女人能够拥有的幸福和富足。爱一个人总要希望她幸福的是不是?
  因为孤独我们相识
  认识这一个她,是因为看了她的博客。她是一个和我一样孤独的人。
  两年前,我来到上海,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我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脑。我开了博。我觉得我的世界一下子丰富起来了。我在那里结识了许多朋友。我从来不编造身份,我在博客里写下了我的故事。许多热心人在我写的文字后面留言。她是我的读者,她的网名是“樱桃仙子”。25岁以前,我根本不晓得“樱桃”是什么,即使在今天,我还是没尝过樱桃的味道,可是,我在超市里看到过那种昂贵而漂亮的水果。我把哪一天能吃上樱桃,也作为我过上好日子的标准。当然,我至今仍然不晓得樱桃是什么味道。
  但是,我与这位“樱桃仙子”很谈得来。她与我一样孤独,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了方向。她念过大学,来自北方一个小城市。她也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够实现梦想,她也是家庭的骄傲,她留在这个城市不能够回家的原因与我一样,我们曾经是家庭的希望,我们要留在这个让老家人存着无限梦想的大城市。
  有一度,我生病了,两个月没有上网。病愈之后上网,发现她给我留了许多许多的话,看起来仿佛没有我,她就无法生存了一样,她的存在让我觉得欣慰。有一度,我曾经觉得我是家里的一台寄钱机器,老板的开工机器。我自己对自己的需要也是———机械的。她留下的那些“你在哪里,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失踪了,是不是我得罪你了”之类的留言,让我感觉到在情感上,我是有需要和被需要的。
  看着那些留言,我的眼泪流下来。我不会哭,也已经很久很久了。她的惦记,让我恢复了一个正常男人的感觉。
  我的幸福在哪里
  我们终于见面了。她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柔弱,原来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大方的女孩子。经过那么久那么久的交流,我觉得我们早就心灵相通了。
  不用寒暄了,我们立刻就成了熟人。
  她的条件比我好,孤独是她最大的问题。她说我们俩合在一起就不孤独了,不贫穷了。
  她还说要用自己的爱来温暖我饱受苦难的心;她坚信有她的鼓励和支持,我一定能事业成功。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或阻拦,她一直没有告诉她的父母,我只是一个月薪2000多元的工人。
  因为种种原因,我的工作和生活境况一直没有好转,我们当然也没考虑过结婚。而她的工作环境却开始逐渐变好,自然而然地,她希望我能有更好的职业和收入。她没有逼我,但是,看到每次出去都是她支付开销;每次吃饭,都是她先掏钱,我心里非常非常地憋屈。
  我知道以自己的学历、年龄,别说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想找一份和本来差不多的工作都不容易,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已工作几年的公司,希望为自己和她赌一个更好的明天……
  可是,我再一次失败了。整整一年我东奔西撞,四处奔波。创业不成功,换工不成功,新找到的工作比原来的待遇更差。
  她对我越来越冷漠。我不怪她,如果我是她,我也不会爱上我自己。
  年初,她说她要回家去了。这一去,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可是,没有阳光没有希望的生活,我不知道如何去继续?
  没有了她,我继续回复到了机器时代。满街的人都与我无关,他们都在笑,我的心老是在哭。我连上网也懒得了,没有朋友没有家庭,父母只是我的责任,我的明天,在哪里啊?
  (编注:本文人物均为化名,本版配图与文章内容无关。未经授权,文章不得擅自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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