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小说
死缠烂打与误打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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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jfdaily.com 2008-5-9 稿件来源:解放网-上海法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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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地下钱庄给警方端掉了。这个案子牵涉很广，甚至有官员参与其中，于是惊动了上层。钟小啼立了大功。虽然警方在新闻发布会上只字不提钟小啼，但媒体却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关于案件破获的幕后故事。
小人物
钟小啼因为出生时哭声比较小，医生才给他打了7分，算是勉强过了及格线。
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时的啼哭如雷贯耳，尤其是男孩，那是孩子献给母亲的第一个见面礼，所以，与其说是医生给新生儿打分，还不如说是孩子对父母进行考核。
钟小啼的母亲有点不高兴，自己辛苦怀胎十月，换来个7分，这小子刚出娘胎就不给妈争气。
钟小啼的父亲是教师，一句话就解决了老婆的疙瘩。他说哭声小说明我们儿子以后一定温文尔雅，沉得住气。
父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小啼这个名字就喷薄而出了。亲戚朋友都说这名字好，既是对他出生的忠实记录，还带着些许书卷的意境。简直说得钟小啼的母亲有些沾沾自喜了。
钟小啼的童年确如父亲所说温文尔雅，不吵不闹，又因为他的体型瘦小，就有街坊说这孩子像个姑娘，充斥在钟小啼耳边的总是乖小囡之类的赞许，他听得都厌了。
钟小啼读书一般，但有一样出类拔萃，就是观察力特强，还机灵。
进入中学后，钟小啼好像基因突变，性格发生了急剧变化，他变得暴躁、易怒，大声说话，大言不惭，甚至会在某个深夜突然跑到外面大叫几声。
退休不久的父亲想，如此莫名其妙地大叫，钟小啼可以改名钟啸啼了。几次想问钟小啼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总在这时条件反射似的泛胃酸，话到舌尖又呛了回去。
钟小啼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在社会上瞎混，再后来就阴差阳错稀里糊涂走了歧道。他虽不是当头的料，却成了一个小帮派的精神领袖，据圈内人说他遇事熬得住，从不慌神。
好几次他们合伙出去进行某种勾当遇着危险时，总是钟小啼沉着应变，化险为夷。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钟小啼身上确有这种潜质，也印证了他父亲当年的评价。
钟小啼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迷上了摇头丸，这就使他经常以矛盾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兴致高昂时，他单薄的身体抖擞昂扬，低落时就垂柳状萎靡。
他常常夜不归宿，惹得父母着急上火，他回家后轻松地说，我在女朋友家过的夜，我们家不是没那个条件嘛。
钟小啼的女友叫申菱，是个业余模特儿。模特儿不要钟小啼花钱，朋友们都说他
“额骨头碰到天花板”。他曾问申菱为什么对他感兴趣，申菱说你感觉好来，啥叫我对你感兴趣，我只不过感到我们俩在一起走蛮好玩的。
钟小啼虽然也近一米八，但申菱还是稍稍压过他一头。申菱常常像一个男人那样揽着钟小啼的肩膀，远远看去，像煞一双拴在一块儿的特大号竹筷漫游大街。
申菱在做模特儿之前几乎没有艺术细胞，在街上给
“模探”发现后立即投入魔鬼训练，活生生熏陶出一个崭新的申菱。
钟小啼和申菱相处一段时间下来，知道了许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申菱带钟小啼去看她们排练，钟小啼才明白，原来模特儿摆“Pose”太辛苦，一点都没有T台上的潇洒。那些被邀请来的摄影师一个比一个牛，好像跟模特儿有仇似的折腾她们，模特儿还得贴上笑脸，她们不是得靠摄影师的镜头才能出名吗？
他还知道，那些模特儿做的衣服广告看起来身材玲珑惬意，曲线毕现，但她们衣服后面都夹着夹子。
但他没想到，他还从申菱那儿学会了吃摇头丸。
摇头丸
钟小啼在一次聚会时吃摇头丸被警方一网打尽，但缴获的摇头丸很有限，也就是拘留几天的事儿。
虽说是第一次遇上这事儿，但钟小啼也不慌神，他想，不就是玩玩嘛，有什么呀？
生就喜欢观察的本性又上来了。钟小啼很快发现，审他的警官似乎心不在焉，问他的事东一搭西一陀的，却不时上下打量他。
钟小啼还发现，那个被叫做“曹头”的看上去三十上下，他判断这是一帮新警察或者干脆就是实习的警校生。
还真让他判断对了。
曹头让一个身材粗壮的小警察把钟小啼单独带到另一间审讯室，问了他一些问题，钟小啼一一作答，很配合。
最后，曹头说到关键的了，问他是否愿意协助警方破案，钟小啼眨眨眼说当然愿意，又反问曹头怎么协助。
曹头问怕不怕危险，钟小啼再反问是什么危险，曹头的脸色就有点难看，说究竟是我问你呢还是你问我。
钟小啼嘻哈着说因为我很愿意协助但又怕危险，所以得问清楚。
曹头点点头说，好了，你这次的事就不追究了，我看出来了，你小子心理素质不错，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别跟我装傻啊。钟小啼就不再发声音了。
曹头给他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钟小啼说明白了，就是做倒钩。
曹头纠正他，你还不到这个级别呢。又说，因为工作需要，你必须有个单独与我联系的绰号，你自己想一个。
钟小啼想了想说，曹头，现在不是时兴网名吗，越奇怪越好，我也来它一个，就叫
“死缠烂打”，怎么样？
曹头一想说，还真有点意思，说明你的干劲很足，好，你就给我死缠烂打，但也要注意策略，否则就让别人缠死打烂了。
钟小啼很兴奋，临走时曹头还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肩膀，他感到这就代表组织的信任了，电视剧里的警察都以这种手势表示信任。
本来他就是因为找不到组织才入歧途，现在他是有组织的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组织，是警察。钟小啼怀揣着曹头的信任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次任务。
他不知道，其实这是曹头考察他的第一步。
当然，他也没有辜负曹头的期望，一年内帮助破案好几起。
无意之中，又一个机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地下钱庄
线索是从三眼那儿来的。三眼是钟小啼中学时的好朋友，也算一对搭档。
三眼横，但缺心眼。钟小啼少年时长得矮小，但主意多。基本上属于
“胡 （传奎）刁
（得一）配”。
三眼因为斗殴失去一只眼，留下一只再戴上一副眼镜，就成了三眼。
钟小啼有段时间与三眼失去了联系，只知道这家伙敢冒险，要么不做，要做都比较有
“立升”。
钟小啼一方面干得渐入佳境，一方面想靠自己弄个大的给曹头瞧瞧，于是七拐八弯地找到了三眼。
三眼很高兴，埋怨钟小啼把哥们忘了。
钟小啼连着赔罪说自己前几天“进去”了，还想找哥们救我呢。
三眼说你有长进啊。
俩人就尽兴叙旧，尽兴玩。
那天玩了保龄球之后夜宵，三眼还没尽兴，又拉着他去看钢管舞。
钟小啼心里默默估算着他身上带的钱，估计不够花的，就找借口说累了改日吧。可三眼却来劲了，死活想去。
钟小啼知道三眼真正的目的是想玩跳钢管舞的女学生。
那些女学生都有模有样，据说个别还是艺术学校在读，身价自然就低不了。
三眼曾对他说过，自从去了那个地方，就对那些坐在透明玻璃窗前抛媚眼露大半个胸脯晃荡大腿的女人不感兴趣了，人往高处走嘛。
钟小啼想，你他妈的口味见长，这钱呢？这不明摆着要我埋单不是。正想着，三眼说，你是怕用你的钱吧，嘿嘿，你放心，前面用你的，玩这个用我的。
三眼带着钟小啼进了包间。
一会儿，领班就带着一个姑娘过来了。
黯淡的光线下，姑娘的表情十分晦涩，她的表演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三眼喝着啤酒，眼睛盯着姑娘在钢管上缠绕的造型，很过瘾的样子。钟小啼也看着，但心里想着自己的事，何不乘他高兴从他嘴里掏点话呢。他知道三眼的脾气，高兴的时候别人一捧场就乱阵脚，就炫耀自己，一炫耀就可能漏出点干货。
于是他就贴着三眼的耳朵说：“三眼，你他妈真牛，兄弟服你，看你今天高兴，兄弟也跟着你一起干算了。”
三眼又灌了口啤酒说，这算什么呀，还有你看的呢。
他站了起来，示意音乐停下，那姑娘也只得停下扭动着的身体。三眼走上去，一把揽住姑娘的腰，另一只手就要掰她的右腿，姑娘表示不愿意，三眼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对姑娘说：
“小妞，哥哥掰你不白掰，五百块，拿去。”
他把钱折起来塞进姑娘长及膝盖的皮靴里，姑娘报以职业的笑。
三眼趁机把姑娘的大腿往上掰成一个角度，朦胧的光影中大腿的白色线条勾划出异样的妩媚，被丁字裤勒着的臀部晃得钟小啼一阵晕，他发现三眼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姑娘的臀部上蹭，那姑娘一反刚才的不悦，目光迷离地看着三眼。
三眼笑着对钟小啼说，这钢管舞就得这么跳。
兄弟，过来过过瘾。我他妈真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钢管，让小姑娘缠着我跳。
钟小啼嘿嘿笑着拉三眼回到座上，给他倒上一杯啤酒说：
“坐着看，你别做梦了，就你这样的就是变成钢管哥们也不缠。一点也没有风度。”
三眼容易兴奋，可酒量比不上钟小啼，两瓶啤酒下肚，三眼就有显形的迹象，脑子就开始发热。
钟小啼知道他那张嘴快管不住了。
于是又热烘烘地凑了上去，三眼，你出手这么爽，最近大发啦？
大发……说出来可吓死你。
“说说，看吓不吓得死我。”钟小啼嬉皮笑脸的样子，他知道这就快差不多了。
果然三眼就说，我们那个生意大得你都看不懂，天天进出的账目大得吓人。我们老板的客户不是大官就是富豪，做的都是大生意，可资金周转不行，我们给他们倒腾款子，懂吗？
你以为我是傻子啊，就是地下钱庄吧。兄弟跟你干行吗？
钟小啼就这样混入了地下钱庄。他的胸腔瞬间塞满了地下工作者一般的感觉。
潜伏者
两个月后，这个地下钱庄就给警方端掉了。这个案子牵涉很广，甚至有官员参与其中，于是惊动了上层。钟小啼立了大功。
时值年底，网上有人发起本地“年度感动小人物”评选，并将钟小啼列为候选人之一。由于网友不知道钟小啼的真名实姓，就以
“潜伏者”称之，又加上一个虚拟的人头。
钟小啼不知道，他已让漏网的官员程某通过七缠八绕的关系盯上了。钟小啼万万不可能想到，程某的线头上竟然也有申菱。曹头让他立即结束与申菱的关系，钟小啼痛苦地问曹头：
“我是否牵累了她？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我看来不能再干下去了。”
曹头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记住，我对你是负责任的，你不会被缠死打烂的。
钟小啼苦笑说，这个名字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天我要是玩失踪，你用这个名字找我，我一定立刻向你报到。曹头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瘦弱的肩膀。
钟小啼真的当选
“年度感动小人物”之一，入选理由是为本地治安做出了重大贡献，这等于承认了大家的猜测。但他没有出席领奖。主持人这样解释，钟小啼先生正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我们祝愿他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
颁奖仪式结束后，钟小啼的奖状和奖金由曹头送到了他的家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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