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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高度与深度

◎编写 /黄竹盈

  上海
  环球金融中心·Z58


  上海这些年来兴建了大大小小许多项目,他们像雪花一样悄无生息地落入城市的某个角落,没有荡起一丝涟漪,或者很快被人遗忘,没有像北京的CCTV,“鸟巢”、“水煮蛋”那样夺人眼球。
  最近上海的建筑也开始尝试新颖的造型,而且也逐渐受媒体和大众关注起来。最典型的要数那个全球第一高楼———环球金融中心,因为它的绝对高度和特别的造型和有此联想的意义吸引了众人瞩目和议论。这座大楼高492米,共104层,比目前的世界第一高楼台北101大楼高出12米。
  事实上,它原本高度460米,因为在一度停工的阶段,香港和台北兴建了480米的大厦,于是又新增了七层,达到了目前的高度,业主方是执意要将它造成世界最高的。竣工后无疑将成为上海浦东的新地标。该大楼的立面很有意思,平面以一定角度非直线上升,从某个角度看,好像一块细长的钢管被人在顶端扭转了一下,颇具动感和立体感。若仅从外观而言,原方案的“圆洞”与大楼的这一神态倒是更协调,而且圆形能够较均匀地分散荷载,从结构力学上讲,“梯形”反倒会增加施工难度。不过,从稳定情绪而言,“梯形”真的更让人安心。
  该建筑的设计者是KPF事务所,该事务所曾一度风靡全中国,几乎每个建筑师人手一本它的建筑作品集,上海的恒隆广场就出自其手。他们的设计风格是“带有古典的现代”,也就是所谓的运用现代建筑材料来演绎三段式等古典结构逻辑,同时对建筑的细部处理得非常细腻,让人远看觉得气派,近看又精致,很符合大众口味。不过KPF的建筑也因为形式感太强,模仿它的作品很快在全国遍地开花。比如建筑顶部的细长天线,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怎么现在的建筑不管高低都装避雷针了。
  建筑形式别人可以模仿,但空间的感觉是无法模拟的。安藤曾说,“超过100米的建筑就没什么意思了”,他应该是针对建筑的空间设计感而言的。不管如何,高层属于另一种范畴的建筑美学,在用地紧张、人口拥挤的地域,高层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剂良方,而它也可以带给人们另一种视觉上的美。
  当然,建筑并不以造型是否大胆、是否最高来论上下,如何在不同层次让人觉得舒适、好用才最重要,也最与我们的生活相关。光有华丽的外表而不实用的建筑,我们现在还要不起。
  而如果人们开始对周边的建筑“指指点点”,正说明这个城市的人的意识和生活品味在进步。
  在番禺路58号,悄然隐现一座“光的盒子”,人称“Z58”,是一栋多功能的复合建筑。其作者是日本知名建筑师隈研吾先生。番禺路(原为哥伦比亚路)位于过去上海“法租界”的中心,绿意葱葱,静谧古雅。隈研吾曾以“长城脚下的公社”———竹屋———而为国人所认识。他的建筑风格轻而隐,颇有中国园林建筑的意境,让建筑融于环境,让人与环境对话。他的长城下的竹屋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运用自然素材竹子排列出的空间,自然光透过竹子之间的缝隙洒下来,充满整个空间,让人们随时与自然保持亲密关系。而今,他又把这一思路从长城脚下移到了上海,在古色古香的番禹路摆设了一道载满植物的玻璃立面,尤为可爱的是,植物从玻璃中探出身来,摇曳生姿,与周围的绿树相映成趣,可以让里面的人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享受住在上海繁华地带的庭院式生活。
  安藤忠雄在古城京都的陶板名画庭将世界名画从华丽的“宫廷”内释放出来,呼吸阳光下的空气,而隈研吾则在古老的法租界直接营造了一个“会呼吸的建筑”。
  实际上,Z58的前身是上海市手表五厂的厂房,毗邻孙中山家族的美丽花园。隈研吾改造保留了用地上原有的钢筋水泥结构的老厂房,并注入了新的使用功能,改建为一个洋溢绿意、水意的半户外挑空空间。中间有一个水的中庭,建筑的屋顶也铺了水面,这个浮在水中的玻璃盒子以绿色和水为媒介与孙氏花园延续为一体,也延续了他在长城脚下的公社里表现的“在室内享受自然”的思想。
  有人把上海的古建筑修建比作“镶牙”运动,不断地填补缝隙和缺口,并力求与周围牙齿保持一个色调和质感。如此的话,恐怕Z58是其中一颗“闪亮的金牙”。它安静、谦逊、养眼,毫不张扬地掩映在法国梧桐之下。你可能在番禹路上走上100遍都不会对它产生视觉疲劳,且还愈来愈撩起你欲一窥究竟的冲动。它似乎已融进了周围的环境里。
  Z58是自然、亲切的,绿、水、光影各元素交映生辉,又是现代、科技的,以铮亮的玻璃、钢铁为结构体,仔细看,她的气质又是高雅而奢华的。Z58用现代的技术和材料,来表现时尚和奢华,用的却是一种优雅、生态的格调,着实为上海的建筑添了一道亮点。

  伦敦
  机器的美


  伦敦城区同时存在着400年前的旧建筑与新建筑,彼此间存在着一种兑变与转变的关系,这是两个时间点的对话。在伦敦街头随时会冷不丁地在一群古典建筑旁冒出一个“触目”的现代建筑,然而有意思的是,你不会觉得碍眼,反而有种赏心悦目的快感。
  有一座这样的建筑,它掩映在一排街头古建筑的后方。走近看时只能瞧见一个角,当你随着它的方向拐入小巷中的小门时,赫然可见一幢完整的机械化高楼。安藤忠雄让人发现了裸露的清水混凝土的美,而这位建筑师则是创造了一种裸露的钢铁管道的美。充满力量感的钢材,在玻璃和色彩的柔和下,竟也显得轻灵可爱。他在四周古朴暗沉的老房子中拔地而起,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与周围形成强烈视觉反差。这个建筑的作者是理查·罗杰斯,他在该作品中,对机械元素的组合关系发挥到了极致,而这又源于机械美学的逻辑。
  机器是英国人的发明,机器为他们创造了财富、彰显了力量。想必机械精神在伦敦乃至西方人心目中业已根深蒂固了,于是自然地也发展出“机械美学”。它“得自经济原理的启示,同时谨守数学运算的法则,得以与宇宙定律相涵容,而成就和谐的境界”。
  现代建筑之父柯布西埃曾说“住宅是居住的机器”。理查·罗杰斯在伦敦用裸露的钢铁,展现了一种机械的美,它代表了现代、先进、高科技,同时也预示着未来,再加上周围的古建筑,时间的纹理在这里交汇又清晰可辨。不得不叹,建筑的又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