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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细节
www.jfdaily.com 2008-5-7 10:26 稿件来源:解放网

  1977年1月,我高中毕业,走向了农村广阔的天地,开始参加生产队的劳动,用稚嫩的肩头,开始认识生活的真相。从1967年开始上小学后的整整十年,我都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的。那时,学校经常组织学工,学农,学军,拉练,游行,荒废了大好的学习时光。我们即不像“老三届”那样,学过许多文化知识,也不像“新三届”那样,有许多的社会经验。我们这么都不懂。一些什么叫“物理”,什么叫“化学”,什么叫“地理”课程,我们一概不知。那时,我们学的课目只知道叫“工业基础知识”,“农业基础知识”等课程。可想而知,我们的文化知识是多么贫乏。所以,当我参加了1977年12月的第一次高考后,“名落孙山”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办?

  我父亲是牙医,自己开了一家牙科诊所,有一点收入。父亲说,你不要去参加生产队劳动了,再考一年吧,我养得起你。

  父亲支持了我,给了我信心。要知道,那个时候,家家都经济困难,谁愿意让孩子呆在家里吃闲饭,孩子们都去生产队挣工分去了。

  而我教书的叔父对我说,七石缸里捞芝麻,能捞到你吗?!

  想想也是。但为了改变“脸朝黄土背向天的命运”,我必须奋斗。

  那时,我的母校六灶中学开办了夜间复习班。晚上,许多农村青年去学校补习。学校只收2元的资料费。老师们给我们上课都是免费的,学习风气之好,教师责任之强是前所未有的。我大嫂是中学教师,经常帮我拿些复习资料给我学习。我大哥是医生,他利用空余时间帮我抄写了许多“文革”前各省市的高考试卷,当时纸张紧张,全抄在废旧的病历卡上。有时,大哥还和我一起讨论解题方法。这样,我白天在家自己复习,晚上去学校听课。几个月后,又要高考了。

  当时规定,考大学或考中专,两者只能选其中之一。权衡再三,家里人还是认为考中专保险,反正当时的理念是跳出“农门”就是胜利。考大学考中专都为了一张“豆腐票”,价值差不多。这样,我就参加了中专考试。

  七月,骄阳似火。我记得,那次考试,语文和政治考得比较顺利,数学一般,理化可有问题了。一个月后发榜了,榜上就是没有我的名字。那时的我,感觉就像天塌一样,心里苦闷极了。也让我想起了叔父说的话的份量。是呀,我这一颗小小的芝麻,能被谁捞起哪?

  还是父亲给了我鼓励,让我从失落中振作起来。他决定让我远行,去安徽泾县中学我三姐夫那里去复习功课,准备明年再考。父亲说,只要有信心,总有一天会考取的。

  这样,十八虚岁的我,一个人,背着一条棉被,手里拿着一个书包,踏上了开往安徽的列车。就像现在的农民工兄弟一样,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远旅。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火车从上海站7点开出,到南京站已经大半夜。中间转车乘上了去芜湖列车。到芜湖已是下午一点,再乘公共汽车,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山间公路的摇晃,才到达泾县汽车站。三姐夫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路途的劳累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心情的沉重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没有路可走。有时,和三姐夫一起去清弋江洗衣服,就会想起家乡的六灶港。一样清澈的水,一样飞翔的鸟,却为什么有不一样的感受?我常常站在江边,遥望着对岸青山上的白塔,我多么想登上高高白塔,看看故乡,看看亲人哪。到那塔,我仿佛只要走几步就能到达。

  有一次,我天真地对三姐夫说,放学后,我们去那白塔玩玩。

  三姐夫说:“开玩笑,就是乘汽车的话,也要饶过好多山,要几天才能到达那白塔。远着呢,怎么能走的到哪!”

  我沮丧了,心想:生活中,有许多事情是可想而不可及的,就像读书一样,你要读,可就没有机会。

  就这样,我整天在屋子里自己复习。三姐夫说,等有机会,去插班读。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父亲发来了电报,说“录取师范,速回”。

  接到电报,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了,我的眼前到处是路。

  第二天一早,我踏上了回上海的归途。

  回到家,才知道,县里恢复了一所师范学校,所以这样被录取了。

  那时候升学需要政审,迁移粮油户口。

  记得11月下旬,南汇县正在开一条有名的大治河,大队干部都去河塘工地劳动了。我和同学一起去工地找粮油干部开证明,目睹了那繁重而又艰苦的劳动场面。

  就只样,我走上的三尺讲台,开始了教书育人的清苦生涯。

  弹指一挥间,整整三十年已经过去了,当时奋发学习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次考试,改变了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