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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
柏杨:从地狱回终往天堂去
www.jfdaily.com 2008-5-5 13:32 稿件来源:解放网申江服务导报
  北京时间4月29日,凌晨1时12分,著名作家柏杨因呼吸衰竭,于台湾新店耕莘医院逝世。享年89岁。
  医院胸腔科主任林恒毅表示,柏杨过世时相当平静安详。
  日本作家黄文雄曾引用日本的一句谚语,说柏杨是一个看过地狱回来的人,他指的是上世纪70年代,柏杨几乎被政府枪决的经历。为柏杨执笔回忆录的周碧瑟,在写作途中,常常把笔放下来,凝视着柏杨,叹息说:“您的灾难,怎么没完没了?”
  在通往灾难的路上,柏杨从未停笔,至今已经有著作超过二百册,是当代影响最大的作家学者。
  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种种,休息了。

  “野生动物”般的童年

  柏杨原名“郭立邦”(此为柏杨最初的名字,后改名郭衣洞),1920年生于河南省开封市。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生日,中国人甚至知道自己出生时间是几分几秒,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柏杨在其回忆录的第一章里写下了这样的开头。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就离世了,因此他只知道自己出生于1920年。
  这似乎预示着他坎坷多舛的一生。
  柏杨的父亲郭学忠,曾当过一任河南省通许县县长,后改业经商,从事花生进出口生意。柏杨自喻童年如“野生动物”般,遭继母毒打及虐待。
  在回忆录中,柏杨自己说,一生从来没有在哪个学校毕业过,“从小学到大学,每一个学校如果不是被迫离开,就是被学校开除”;名字亦多次更改,小时候叫郭定生,初二被百泉县立初中开除后,改名郭立邦,考入河南省立开封高级中学。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和继母都吸食上鸦片,不再管他。

  为上大学买假毕业证

  1937年,“七七事变”后不久,高中二年级的柏杨投考了河南军事政治干部训练班。没有人管教的柏杨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
  结业后,他被保送到设于武汉左旗营的军属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简称“战干团”),战干团是国民政府为阻截风起云涌奔向陕北的青年潮所设立的收容机构。
  柏杨一心想上大学,但没有高中毕业证,1942年,他买到一份甘肃省立天水中学二年级肄业的假证书,考取省立甘肃学院(兰州大学前身)法律系,一年后被拆穿,遭大学开除。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大喜若狂的东北大学的同学们在惟一的广场燃起营火,大家只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语言,没有声音……柏杨心里怀疑起来:“这些大学生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高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跳舞?传统文化真是一个大酱缸,不要说不识字的小民,即使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大学生,一个个也被酱成干屎橛、酱萝卜。”
  事实上,柏杨一直敢做敢当,情绪外露,保有天真的脾气。
  1949年,柏杨跟随国民党败退的路线一路南下到上海,机缘巧合,孑然一身的他最终跟着“老长官”吴文义一路到台湾。

  “柏杨”的诞生

  初到台湾的柏杨历经坎坷,人海茫茫,举目无亲;其后竟然因收听北京电台的广播,被称“匪谍”而入狱。
  1953年,柏杨平生首篇散文在《自由谈》上刊出。最早使用柏杨这一笔名是在1960年,在台湾横贯公路通车前,他应邀前往参观,当时最后一站位于“古柏杨”的隧道尚未竣工,他回家后提笔有感,开始使用笔名“柏杨”,并开始在《自立晚报》撰写专栏“倚梦闲话”。
  这就是后来那个写出无数极大影响力作品的柏杨的开端。

  被“大力水手”“踢”进监狱

  1967年夏天,柏杨接下《中华日报》家庭版翻译《大力水手》漫画,有一幅画的是波派和他的儿子流浪到一个岛上,父子竞选总统,发表演说,开场时,大力水手说,“Fellows……”这个词,被柏杨译成“军民同胞们”,此为当时蒋介石发言中常见的对民众的称呼,留下联想空间。1967年1月2日,《中华日报》刊出的这幅漫画,触怒台湾当局,以“侮辱元首”、“通匪”等罪名,于当年3月4日,从家中“带走”柏杨。
  在被调查局调查时,柏杨的口供“无法使特务们满意”,最凄惨之时,他曾遭毒打、诱供;他并不清楚自己犯了何罪,看到起诉书后,终于明白,“蒋经国要杀我”。

  狱中写史

  1972年至1976年,柏杨被囚禁于绿岛感训监狱。牢狱生活让他的整个人生观、政治观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此期间,他开始写史。《中国历代帝王皇后亲王公主世系》、《中国历史年表》及《中国人史纲》三部书稿在狱中完成。柏杨自己说,他想突破两千年以来被视为正统的、以朝代为单元的体裁,重新书写历史。
  1979年,柏杨在狱中的著作《中国人史纲》出版。
  1985年8月,《丑陋的中国人》出版。同年,《柏杨版资治通鉴》当选为台湾最有价值和最畅销的一部书,《中国人史纲》则列为对社会影响力最大的十部书之一。在当时的中国几乎人手一本。
  1988年秋,柏杨离乡近40年后重返大陆,专门取道上海。上海是柏杨40年前最后离开的城市。柏杨说,“大陆可恋,台湾可爱,有自由的地方就是家园”。
  2006年冬,柏杨将57箱手稿和物品捐赠给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

  5位妻子

  柏杨一生一共有过5位妻子。
  1938年,他在父亲安排下,与长其3岁的辉县女孩艾绍荷结婚,育有一女,乳名冬冬。
  1943年,柏杨流落重庆,与同乡崔秀英相识并结合,育有一女崔渝生,乳名毛毛,后因时局动荡,天各一方。
  1953年,在台湾与齐永培结婚,获两子城城与恒恒。
  1958年,中兴大学教授倪渭卿之女倪明华,使柏杨“跟永培仳离,和整个社会作对”,婚后第二年,女儿佳佳出生。1969年,倪明华提出离婚,柏杨为此在狱中绝食21天。结束长达10年的婚姻后,他曾感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过去40年,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直到出狱后,58岁的柏杨与小自己20岁的女诗人张香华结合,才过上了真正安稳幸福的生活。

  浪漫的后半生

  在台湾文化大学教授史紫忱先生做东的一次聚会上,出狱后的柏杨认识了小他近20岁的女诗人张香华。翌晨,张香华回到学校办公室,就赫然发现了柏杨的一封信。柏杨的表白迅速,当张香华说,“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你从牢狱里出来,不能再受任何打击……”柏杨的反应“像闪电一样快”,他说,“我从不怕任何打击!”几乎就在同时,张香华“已决定要嫁给他”。
  1978年2月4日,柏杨与张香华结婚,他们不但是夫妻,还是朋友。柏杨曾感叹,身经百劫,有幸娶到此妻,是“上帝总结我的一生,赐下的恩典”。
  两人相处,许多故事。一次,张香华大发脾气,恶狠狠地训了柏杨一顿,自己过会儿却忘了,看见柏杨垂头丧气地坐在书房里,一动也不动。
  张香华问:“怎么了?”
  柏杨说:“你一生我气,我觉得做人都没意思了。”
  《新民晚报》记者戴逸如在2000年时因帮助柏杨出版画册,从此与柏杨一家结缘。戴逸如回忆,因为柏杨不能随便离开台湾,每年都由张香华代替她回大陆看望亲戚朋友,每一次来,都要带上柏杨亲笔签名的新作。张香华在生活和写作事业上,都宛如柏杨的左膀右臂。“他们两个很和气,说话一点没有架子,有时候跟柏杨一通话就是两个小时,他总是要提香华,看得出来他们很恩爱。”
  2007年5月19日,著名作家金庸获颁台湾政治大学大学文学院名誉博士。之后他前往新店花园新城拜访柏杨,两人相谈甚欢预约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