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jfdaily.com 2007-11-6 10:34
稿件来源:解放网—
申江服务导报
我,说我
殳俏,80年代出生的上海人,毕业于复旦大学和早稻田大学,医学史硕士,思想史学士。喜欢美食,喜欢华服,喜欢岛国,喜欢热闹,也喜欢跟女朋友们谈大家都关心的恋爱和结婚问题。
曾经在报刊上开专栏,分别撰写医学、奢侈品、美食、情感、星座等内容。
相信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还是有爱,有食物。
除了桂花,还有什么城市的大智慧小机巧
写这篇文章最大的原因是,现在是秋天了,上海街头的桂花都开了。如果是非桂花季节,桂树实在是长得默默无闻、姿色平庸的树种,但到了这一季,则好像是一夜之间都洗心革面地想通了,要做抛头露面的女子,于是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似有似无的甜香,整个城市忽然就变作了一碗桂花芋艿汤。大家都赶着去公园赏桂去,也都不忘记买一瓶糖桂花,这就让人不禁地想着,这个城市的大智慧小机巧,可都是与食物联系在一起的呢。除了桂花,还有什么?
鲜肉月饼俄罗斯大红肠排队买食物造成欢天喜地
有一个朋友写他上下班路上总看到有人排队的情景,或是当年在淮海路陕西南路口的第二食品商店排队买刚出炉的鲜肉月饼,或是在哈尔滨食品店排队买每日限量的俄罗斯风味大红肠。虽然满目看到的是人,但仍能吸引人的馋痨。朋友说:“你不知道,看到有人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排队买副食品,那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场面。”我也深有同感。因为排队买东西,尤其是排队买食物,所造成的欢天喜地的情形,是与在超级市场中面目冷静但内心狂喜地推了一车满满的食品时的心情完全不同。那是人们对好食物的娇宠,不辞辛劳地表现出对一个月饼或一根红肠的宠溺,回到家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这是我排了三刻钟队得来的啊。”完全不是钱的问题,倒类似烧香拜佛,一种让人感到自足的虔诚。
臭豆腐烘山芋小贩是必须有派头的
街头的食品小贩也是好看的画,且要与买东西的人一起看,这画方得圆满,否则就像瓷瓶上的粉彩损毁了一角,有点缺憾。去北京的时候我还很期待看到北京街头的小贩,但是未料大部分已没了,即使有,也是灰头土脸地在人群中穿梭着,少有人买他们的东西,只有四环外头卖瓜果的马车还好看。
我一向认为小贩是必须有派头的,要具备骄傲的头脸,不卑不亢地站在最适合他的布景里,就算生意一时冷清,也有种落寞而大气的美感。静安寺弄堂里卖臭豆腐的摊主最为雄赳赳气昂昂,并且见不得别人不讲社会公德,冷风里炸好的金黄的臭豆腐,必是要大家都排好了队才肯卖的,偶见小学生吃完了一盒子,把蘸着红灿灿辣火酱的纸袋子随便乱扔,往墙上随便乱甩,那摊主一定会大骂山门。
相比起来,卖烘山芋的老头都比较面善,大多讲北方口音,行事都比较呆憨。而烘山芋也是很稀罕的食物,从烤的炉子到卖烘山芋的人本身,都有种黯淡萧瑟的感觉,老头费劲地挑出一根来,剥去皮,里面是蜡黄的芯子,吃着也觉得香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街上吃着烘山芋的人也都会露出那种黯淡的表情,像是摇头叹息:“这食物也未必太实在了吧。”
油墩子柴爿馄饨个性突出的街头吃客
有个性突出的食品小贩,必然也有个性突出的街头吃客。我个人最喜看到吃油墩子的女生,个个年轻娇俏,因为怕烫,所以用两三张油纸包着一个,边走边吃,咬开的黄澄澄的油墩子里是一包丰盛雪白的萝卜丝,兼有些翠绿的葱花在上头的,配着女孩子同样雪白的牙齿,以及一叠声的说笑,感觉是很蔚蓝的天空。而吃柴爿馄饨的往往不爱扎堆,便让人觉得有种凄楚苍凉的气氛,但也是耐人寻味的。
有天晚上看到一个柴爿馄饨摊孤零零地立在靠近九江路的一条小马路上,吃客只有两个警察,看着碗里的馄饨倒是圆润鲜美,两个人热气腾腾地吃着,谈论着时事,映照出整条马路的寂寥。这时候来了一个老年女乞丐,头发花白,打扮得倒很干净,想来一天的乞讨已经收工。她想了又想,便在另一头坐下,也要了碗馄饨自顾吃起来。摊主则依然执著地往火中加着柴爿,是很奇妙而微妙的情景。
鳝丝浇头冷面掼奶油杯单身过路人的小快乐
最迷人的,是那些单身过路人的想法行动。生煎店里常可看见一位相貌尊贵的男人走进来,让司机把车到某处“兜一圈”,自己则要了一碗鳝丝浇头的冷面和一碗咖喱牛肉汤坐下,笃悠悠吃一顿,脸上的表情既茫然,又满足。也有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中年妇女,路过了飘着香草精味道的小小一间的英式蛋糕店,想一想,忽然又退回来,推开店门问:“今天是否还有鲜奶小方或掼奶油杯?”这种时候,便会令人觉得,这人生无处不在的小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