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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去爱他只想帮他
www.jfdaily.com 2007-8-23 09:06 稿件来源:新闻晚报
  口述 鹿茗 38岁 财务

  鹿茗一脸的严肃,穿着与表情同样严肃的黑色衣裙。很少有人能够想象到她严肃的表情底下,却有一颗易感的充满了柔情的心。

  关键句

  1、在一群陌生人中,她像女主人似地招呼大家吃菜喝酒,而他却用如此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是那么一个柔情似水的男人,那一刹那我有心碎的感觉。
  2、这一次,不在场的他成了聚会的主角。他的事业,他的家庭生活,他的个性,他的种种都成了大家的谈资。我心里忽然有一种愤然:为什么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为什么没有人去帮帮他?

  初中开始爱上了他

  我是犹豫了很久才来找你们的。其实,我的故事里始终只有我一个女主角,甚至连配角都没有。我相信了人生是自编自导自演的,我的感情生活就是如此。
  他,是我初中的同学。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情窦初开,就是从遇见他开始的。没有道理没有原因,只觉得这个人好熟悉好亲切,如同《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见了林黛玉一般,只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希望亲近他。我不是一个活泼和主动的女孩,相信吗,我都没有与他单独说过一句话,从以前到现在。
  我见到他会脸红,老师点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会心跳。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翻到一本书,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爱,就这样神奇地降临到了平凡的我的身上。我甚至不敢正眼看他,不敢把本子亲手交给他。爱,让我刻意地疏远他。可是,真爱一个人是躲不过去的。
  他,开始出现在初中时代的我的梦里。第一次梦到他是初二的暑假。梦里,他带我们一起去划船。他站在船头,指挥若定,忽然船摇晃起来,他落水了。看到他伸开双手在挣扎,但船上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去理会他,我拼命地喊:“去救他!去救他呀!”没有人理我。我气急了,一个人喊着“我来啦”就跳下水去,这一喊就把自己喊醒了。
  这个梦,我后来一直做的,直到最近。所以,虽然爱了他许多年,他和我在形式上仍旧是陌生人,但在我心里,他从来就不陌生。
  开学之后,看到这个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心里更尴尬了。然后,我犯下了此生最大一个错误。有一次班级里组织春游,在外头过夜,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月之后,我发现大家看我的眼光有些异样。有一次,老师点了我的名字之后又喊他,全班哄堂大笑。老师大为诧异。老师是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古板”,对大家奇怪的笑很怀疑,课后把班干部找去问话。因为这件事情,初三的我在班级里根本抬不起头来。在老师眼里,我是一个坏女生。她找我谈话,说什么:“现在你知道自己成绩提高不上去的原因了吧?小小年纪,胡思乱想,成什么样子!”
  我理解,与他比起来,老师当然会找我。因为他是无辜的,并且他的成绩一贯领先,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我呢,只是班级里成绩中等偏下的普通女生。责任,当然在我!
  本来我就是内向的人,因为这件事情,我变得更加孤僻了。这件事,其实影响了我整个的人生,以后的日子里我不会爱,不敢爱也不能爱了。
  
  爱他让我更孤僻

  不知道是老师那场严肃的谈话还是他的魔力,自他之后,我没有爱过其他人。
  高中,我们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班级。他依然是年级组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当然,与其他出类拔萃的男生不同的是,他并不是那种登高一呼有号召力的男生,他看起来少年老成,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低调。而我巴不得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中。有过初中那段经历,高中的我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只是我发现自己似乎更爱他了———他成了孤独的我在静默中的精神支柱。我乞求上天,让他发现我、看到我并且爱上我。
  从高中毕业,我们有十多年没有联系。因为不愉快的中学生活,我与中学的同学也断了联系。
  遇到现在的丈夫那一年,我已经28岁了。我们的感情生活很平淡,他是一个实在的人,从来不把“爱”之类他视为做作的词汇挂在嘴上。在他心中,我也是一个感情平淡如他的人,谁也不知道我在爱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到中年,爱得很深很远……
  毕业十多年之后,我们有了第一次中学同学聚会。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小有成绩,并且有了安定的生活,稳定的心态。我与他,会在几乎每年一次的同学聚会上见一次面。我经常会幻想,他会了解我对他的情感,同我单独说一些什么。当然,没有。因为当年的那一段不成事件的事件,他根本不看我,我也根本不敢看他。
  他保持着他固有的沉稳和沉默。不过,看起来他的事业做得颇成功,每次聚会他都抢先买单。但每次他都像个长者似地坐在那里看着大家开玩笑,他依旧是不苟言笑的那一个人,在我的心中保留着相当的神秘感。
  有一次,他带来了他的太太,一个在人群中绝对引人注目的女子,高挑漂亮外向,与他的内向成为鲜明的对比。在一群陌生人中,她完全自来熟,像女主人似地招呼大家吃菜喝酒,而他却用如此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是那么一个柔情似水的男人。这就是爱,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看着她的。那一刹那,我有心碎的感觉。忽然理解了小时候念过的童话《人鱼公主》里小人鱼心碎的感觉。我自己也很奇怪,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依然会心痛。那天散席后,我带着辛酸而温馨的情绪回忆着他的目光。
  
  他因为她而服刑

  两年前,因为一个同学从海外归来,我们又聚了一次。我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天生不喜聚会,但为了这个人,每次同学聚会我都不会错过。那是我给自己的一次精神大餐吧。我喜欢那种默默地注视一个人,或者说暗恋一个人的感觉。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却成了那天聚会的一个热门话题。他因为经济问题被判了刑!别人谈着他。是的,他从来没有成为过我们的中心话题。他总是那个默默地买单的人。这一次,不在场的他成了聚会的主角。他的事业,他的家庭生活,他的个性,他的种种都成了大家的谈资。我心里忽然有一种愤然,我想发脾气:为什么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为什么没有人去帮帮他?
  从大家的讲述中,我知道了他的罪是为了妻子而犯下的。他挪用了500万元公款,只因为她的公司需要追加投资。总部来查账的时候,他的窟窿没法补平。据说,当时只要他能马上把款项填进去,是可以免于刑事处分的。居然没有人肯为他付那笔款项,包括他的妻子。那个女人选择了离开,把孩子也留了给他。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只是当笑话一样议论他。他们全然忘了当初他成功的时候,自己对他的那种肯定和巴结,真是势利。
  我在自己能力范围里打听到了他的服刑地,我想给他写信。可是听说只允许直系亲属与之通信,而且信都要公开,毫无个人隐私可言。难道让我这个局外人去劝他好好改造?他不会理解我的苦心的,我甚至怕他因此而自卑更加排斥我。
  
  不再爱却只想帮他

  说来很巧,单位里搞廉政建设,带我们去监狱搞活动,以起到警示作用。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预感———他会出现的。参观之后,我们到一个大礼堂听管教人员讲述。那个指导员半开玩笑地说:“虽然你们是自由的,他们被监禁着;虽然你们都是干部,他们是囚犯,但别小看他们,里头还的确有不少以前的人才呢。”他扳着手指头告诉我们,他这里有多少以前的处级局级干部,多少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多少特级厨师、高级会计师云云。
  他特意让两个有特别警示作用的犯人给我们讲述自己的犯罪经过。他,是其中之一!他剃了光头,与所有服刑的人一样,有一张惨白的脸和谦卑的表情。他拿着稿子对我们念,带着一个阶下囚特有的谦卑的神色。他的语调依旧是那么沉稳,声音依旧那么磁性。念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觉得鼻酸,两行眼泪流下来。多年来,我不曾在人前那么失态过。最后,他说,因为他的犯罪,他失去了婚姻,父亲也因为悲伤过度瘫痪在床,儿子失去了父母的关爱,现在与祖父母同住……讲完,他对大家鞠了一躬。脸上保留着谦卑的麻木的表情,让我痛苦到战栗的表情。他似乎没有看到我,我第一次真心地希望他不要看到我,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我想帮助他,我费了许多劲找到了他父母的住处。第一次,我那么积极地去做一件事情。我甚至幻想,当年如果我有那样一种劲头,说不定我能得到他。
  他的父母住在老式的里弄房子里,看到我特别热情,热情得让人辛酸。
  墙上有他的照片,中学的大学的。他的面孔让我觉得这个地方是我熟悉的,他的父母也是我熟悉的人。从小,我就一直渴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当然,我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机会之下。我经常去看望他的父母和儿子,他们也接受了我。我很喜欢他的儿子,经常给他买东西,陪他做功课。
  因为我的作息时间一直很规律,去他们家的事情让丈夫知道了,他对此很反感。他根本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同学,而且是男同学能够激起我这样的热情。尽管从实际生活来说,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但我的确真心地想为他做些什么。我知道,这说出来很可笑,说出来丈夫也不会理解的。
  其实,我真的只想为他做些什么,而这些与爱已经毫无关系了。可是,我的丈夫会相信吗?我不再会爱了,那是我前几天发现的。那天,我偶尔翻到一张旧片子,琼·芳登主演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看到大明星有点牵强地演绎着一个少女十三点兮兮的爱,我不感动不流泪也不怆然了。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读茨威格原著的时候,我感动得都哭了,心里还发誓要那样地爱一个人,用一生爱一个人,静默地、无声地爱下去。如今看爱情片,我不会流泪了。我想,我的爱情也真的结束了,但我真的想帮他。
  我应该这么做吗?我如何才能让丈夫理解我?
  (编注:本文人物均为化名,本版配图与文章内容无关。未经授权,文章不得擅自刊用。)

  ■有心快语
  □男主持人瞻前顾后
  给自己一个界限


  鹿茗的持续了二十年的爱情,在她不自觉的情况下,已经逐渐蜕变,从浓烈的爱恋蜕变为一种以怜悯为主的关怀。不能说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男同学是个多大的错误。真正的错误在于,她本身的婚姻是否该承担这样的心有旁骛?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到了这个年纪,再一下子跨得太远并不现实,但是心里又无法割舍存续了这么多年的情感。那么,这个时候你能做的,是在家人的理解下,给予另一个男人有限度的关心。注意,第一是家人的理解,就是你现在最难办的,如何让丈夫理解?要让丈夫理解,首先就得坦陈这么多年来你的心路,以及你现在非常理智的想法,而且得让丈夫确信,你不会用现实的温暖家庭去换取虚幻的想像。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丈夫接受你的想法和做法;第二,必须有界限,就是不能越过你的身份。你的男同学是在另一条轨道上运行,跨界是会付出巨大代价的,望鹿茗三思。

  □女主持人西街玫瑰
  为自己温暖别人


  少女时代暗恋的一个人,会在你的心里不断自我完善,一直到变成现实中已经不存在的一个完美形象。鹿茗的这个他,自然就是这样的一个虚无的形象。生活中的那个男同学跟你想象中的那个中学男生,其实不能算是同一个人,真的和他相处之后,鹿茗就会知道。不过,回到现在的问题上来,这个同学在成功之后,犯罪进了监狱。看起来,他正在努力改造自己,而妻离子散的现况也一定让他十分后悔和绝望,这个时候给予他的家人一些温暖,已经和暗恋没有关系了,我看见的是鹿茗的善良。
  当然,去温暖别人的时候不要伤害自己的家人,尤其是你的丈夫,如果他不理解的话,试着好好跟他沟通一下。夫妻之间,虽然有的时候不能完全达成共识,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应该心平气和地告诉丈夫。多年前的那个阴影,也许正可以通过这一次的温暖别人的行动来击碎啊!我相信你去照顾他的家人,已经不是因为少女时代的暗恋了。如果你的行动是出于善良的本意,我相信你的丈夫是可以理解的。而你,也一定可以通过帮助别人来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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