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娃尖声叫了起来：“马可，真的是你自己烧的吗？”
　　我红着脸又拉她去了厨房，那里的垃圾桶里有4条因试验失败“牺牲”的鲫鱼。

　　口述者：马可 男 28岁 摄影师、自由工作者

　　（约在马可的工作室见面。话题还未展开，马可就先打开了他的“黑苹果”，向冬尔展示那个属于他的网站——“马可的工作间”。网页风格很简洁，纯黑的底色，却只有一行简单之极的黑体字，“马可的工作间正在装修”。而马可本人的风格显然一如他的网站，一身黑白相间的装扮、一副黑框眼镜，语调波澜不兴：“也许，‘马可的工作间’再也不会开张了……”）

　　刚毕业，我们就“终成正果”

　　大学毕业半年，我和艾娃3年的爱情长跑就“终成正果”。
　　当时我如愿在美院留校，而艾娃也进了一家知名的4A广告公司。我们是同学中结婚最早的——那个周末我俩早早起床，去民政局领了两本盖了章的红本本，然后打电话约了一大帮同学晚上吃火锅。
　　吃到热火朝天的时候，我故作轻描淡写地宣布：“兄弟们，今个儿我和艾娃算结婚了，我们也不费心办酒席了，当然也省得你们费钱了！”
　　我们就这样成为了夫妻，婚后日子平淡却甜蜜无比。学校工作算是非常清闲的，我总有大把时间掌握在自己手里；相对而言艾娃要比我忙碌得多。但是每一天，艾娃总会发好多条短信给我，不是调侃客户几句就是即时汇报她的小举动。那些文字轻灵有趣、栩栩如生，即便我不在她的身边，却完全想象得到她在公司里的可爱模样。
　　每周艾娃总有一两天需要加班到很晚，我骑着自行车去接她，半路在街头的小摊边同吃一碗小馄饨。艾娃总是那样精力旺盛，绘声绘色地描述白天发生的一切，可说着说着总忍不住揉揉发红的眼睛。我劝她换份轻松些的工作，她却不以为然。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我想大部分夫妻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日子一天天机械复制。结婚第二年，我明显感到艾娃比以往更忙了——这当然是不可避免的，同学好友中好些人都进了这个“卖命”的行业，每个人的生活状态都与艾娃差不多。
　　艾娃升了职，随之而来的当然是加班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晚，常常约了我9点去接她却一直忙到了凌晨两点。经历了无数次苦等以后，我对艾娃说，我还是在家等你回来吧，至少还能在家里准备些吃的。
　　其实我不愿说出心底深处的另外一句话：当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艾娃的公司里，看她像陀螺一样不停转，心疼之余总难免有些失落。
　　为了艾娃的健康我开始学烧菜，其实在那之前我们家很少会用到厨房，除了煮方便面以外。记得有天，我试着做艾娃最爱吃的红烧鲫鱼。艾娃刚到家便被我拉进餐厅，我边说“老婆给你一个惊喜”边揭开了桌上的盖子。盯着这盘鱼艾娃的眼睛都直了，尖声叫了起来：“马可，真的是你自己烧的吗？你简直是天才！”
　　我不好意思地又拉她去了厨房，那里的垃圾桶里有4条因试验失败“牺牲”的鲫鱼。
　　那晚，艾娃一边吃鱼一边低着头，很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低声说道：“老公，对不起。”

【1】

    红烧鲫鱼不再令她惊喜

　　那段日子里我和艾娃还是很亲昵很甜蜜，至今我也无法说清楚，那些微妙的变化是在我们之间到底是何时又是怎样产生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艾娃一天又一天晚归中——艾娃显然渐渐习惯了我精心准备的饭菜，即使红烧鲫鱼也无法令她惊喜。她开始常常因为太累或太晚就不吃晚餐，我只好把动也没有动过的菜放入冰箱，然后第二天一个人吃——对此，艾娃再也没说过“对不起”。
　　与此同时，艾娃的口中陌生名词也越来越多，她的客户、她做的品牌、她的案子。而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可是好不容易轮到我开场聊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时，艾娃早已经进入了梦境……
　　终于爆发是因为一场晚宴。那天艾娃的公司举行年会，说好了每个人都要携伴侣。临行前艾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一嘟嘴：“你这样可不行，完全不符合派对的dress code（着装要求）！”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艾娃翻出我所有的应季衣服，一套套配过来，直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为止，全然不顾家里被折腾成了何种“恐怖”模样。
　　可是对于我这样闲散惯了的人来说，这样的场合无异于折磨。整个晚上我跟在艾娃的身旁，木偶似的跟每个不认识的人寒暄。半场过后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趁艾娃和一帮人寒暄的机会我夺路而逃。
　　（眼前的马可其实并不像他自己表述的那样“懒散”或者“邋遢”。“我只是习惯了学校那种工作方式，不受拘束、少有客套，艾娃总怪我不够职业化，我承认！”马可笑得有些勉强，但语气诚恳。）

　　她要做我“背后的女人”

　　那晚之后我俩有好几天没有说话——这种情况在我们之间是从没发生过的，令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惶恐。就在那时候，偶然的一次同学聚会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
　　那次聚会中，我无意地说起自己开了个摄影讲座，反响不错。一个在广告公司工作的哥们顿时大叫起来，说他们正为找不到合适的签约摄影师着急呢，怎么就没想起我这样一个闲人。
　　我的生活迅速进入了“快车道”，除了固定的上课时间以外，我开始接同学给我的单子——我为此兴奋不已，毕竟自己的专业和爱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更重要的是，在各自的忙忙碌碌中，我和艾娃似乎像是穿越了某种“瓶颈”，共同话题反而多了起来。我和艾娃的忙碌开始出现“交集”——当我接手的案子越来越多之后，价格、合约、收款那些繁琐的商业问题渐渐超越了我的能力和兴趣。幸运的是，艾娃对这一切游刃有余，更令我吃惊佩服的是，艾娃花了短短两个星期就建立了一个我的网站，叫作“马可的工作间”。
　　渐渐的，熟悉的朋友都直接打电话给她。沟通好一切细节后艾娃会为我准备好一切，我只要直接到工作现场即可；然后，我更不必操心所有的后续工作。
　　这样持续了半年，一天，艾娃突然向我宣布，她辞职了。我惊呆了，艾娃却无所谓地笑笑说，她要全心全意做“马可背后的女人”。
　　就这样，艾娃和我做起了“夫妻档”，有了我的专业加上艾娃的管理，我们的工作间生意越来越好，存折上的数字也越来越庞大。

【2】

　　我们变成了工作伙伴

　　可是这种“夫妻档”的工作方式没能让我快乐多久。我不知道，当艾娃做回了“我背后的女人”有什么不对，她所作的一切的确都是为我俩，可是，我却渐渐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我们之间的争执越来越多，艾娃用广告公司的管理模式来经营我的工作，一切都是客户至上。我没有权利拒绝自己不喜欢的案子，因为那是艾娃好不容易才争取的“客户”；我的创作也不再独立，因为要符合“客户的审美”；我不能决定为朋友“帮忙”，因为不能“违反合约”……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层包了起来，艾娃，就像帮我织了一个牢牢的茧。我突然明白，从她辞职那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从爱人开始向工作伙伴转变，而且，这正是最致命的改变。
　　终于就在上个星期的周末，我并不情愿地去拍一个商业案，可艾娃仍在我出门前对我的“形象包装”指手画脚了半天。我终于爆发，大吼道：“我再也忍受不了和一个经纪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了，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合伙人！”
　　我夺门而出，两个小时后收到艾娃的短信，她说，“去看一下我们的网站，‘马可的工作间’在装修了。”

    工作是为了什么

    ◎文 /谢家宝树

　　多年前和朋友们探讨过这样一个问题：假如有个月薪一万的打字员职位，你会不会去做？有人说，当然不做，这样的工作太乏味了。我说，为什么不做，有了这份够乏味但也够简单够丰厚的工作，业余时间就可以纯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啊。当然，遗憾的是这样的职位似乎只能出现在垄断行业，当然也就轮不到我了。
　　工作是为了什么？在宝树这样一个没什么“事业心”（按照南怀瑾的观点，工作做得再好也不过是职业而已，算不得什么事业）的人看来，工作就是为了“不工作”。无论是工作还是“不工作”，都是为了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快乐，让他们觉得幸福。他们缺钱，我们就拼命为他们挣钱；他们需要陪伴，我们就宁可少挣钱也要多陪他们……这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无私，因为换一个家人的视角，“我们”也就是“他们”。
　　正是心怀着这个大私无公的信念，我们才可以忍受客户的无理、工作的无聊、公司的无耻。因为我们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手段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家人才是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爱、勇气、成就感和快乐的源泉和归宿。
　　为了你，艾娃可以放弃自己的工作；而你，除了一再地把不满的情绪积压到爆发之外，又为她做了些什么呢？

　　虚拟影视

　　马可：张国立 艾娃：邓婕  工作档夫妻，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想来讲讲自己的故事，可发送E-mail至shtimes2002@163.com。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