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jfdaily.com 2007-1-22 01:47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暂且称她杉杉。以前是亭子间女孩,后来是亭子间媳妇,再后来是亭子间妈妈。生在石库门嫁在石库门,婚前婚后唯一的变化就是从娘家的3号嫁到了婆家的8号。
杉杉在恋爱的时候,曾经在心里将嫁到石库门外面去作为一个婚姻的理想,但是后来还是在石库门里完婚。不仅仅是她,很多石库门的女孩子最后都嫁给了邻居。石库门的“近邻结婚”特别多。石库门里的男女恋爱结婚特别容易,因为居住条件拥挤,人与人之间的空间很小,要想老死不相往来都不行;而且按照石库门的市井文化,互相的照应和互相的往来又长盛不衰;尤其是,谁也用不着骗谁,谁也瞒不了谁,谁家脱底棺材,谁家有些家底,谁家为人忠厚,谁家刁钻促狭,谁家豪爽,谁家古怪,家家人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近邻结婚”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想摆脱都摆脱不了,虽然,摆脱正是石库门女孩子的一个青春梦想。杉杉就曾经竭力摆脱过,有抽水马桶的、有煤气的男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没有一个谈得下去的。最终,按照石库门“近邻结婚”的传统,杉杉升格为石库门媳妇。要说命,这就是命了。嫁过去了后也觉得娘家婆家一条弄堂里,跑娘家容易,小人照顾也容易。多少年来,杉杉花在婆家娘家之间路上的时间和车费,等于零。
杉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上海女人,而且就是最泛化的上海女人。石库门大约是最能代表上海市井文化的民宅,那么住在石库门里的女人,正好就是上海市井文化的女形象大使,尤其是那些生在石库门、爱在石库门、嫁在石库门的女人。她们没有经历过坎坷,于是也失去了传奇的可能。很久以前,上海这么一座城市的市井文化,从石库门放射到洋房,放射到公寓,放射到西化的租界马路,同时,洋房、公寓和西化的租界马路的文化,也强烈地渗透到石库门的弄堂、客堂间、厢房、亭子间。在这里的女人身上,既有石库门的叽叽喳喳,也有洋房女人的温婉可人,上海女人标志性的“嗲”“作”之类,绝非是洋房女人和公寓女人的专利,只不过是表现出来的风格和流派不同而已。
上海的贤妻良母的大本营就应该是在石库门里。前些年一个信息公司做了一份调查报告,“针对婚姻、家庭、事业等领域的时髦话题,对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这四个中国消费先导城市做了访问。受访对象是15-59岁的女性。结果是,上海女人最保守;对‘家庭的本来形态是男主外女主内’赞成度最高的是上海女人。她们当中赞成未婚同居者最少,独身主义赞同率最低,‘周末夫妻’比北京少,更想放弃工作回家。65%的上海女人希望依赖丈夫,在择偶时又以地位、收入、家庭条件为重要依据。”当杉杉一直在唠叨“侬哪能放心得下啊”时,她的潜台词就是要做一个“放心得下的女人”。而这个心是否放得下,就取决于老公。杉杉喜欢将夫妻关系比喻为升旗时候的两个升旗手,一个拉绳,一个送绳,旗才升得上去,杉杉说,她自己就是一个送绳的升旗手,拉绳的当然是她的老公。
弄堂里传来了爆竹声,许是结婚吧。现在也仍是有石库门里的送嫁和迎娶,婚车没有堵车之虞,不过还是要到外面去兜一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