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弯拆了，外白渡桥移走维修，中山东一路地下将建设双层双向贯通苏州河两岸的外滩通道，将目前地面上80%的车流引入地下，如此这般浩大工程是为了恢复外滩“东方华尔街”的历史风貌，并“让行人回归地面”，上海的城市发展真正进入“养气质”的人文品质时代。

　　上海是海，外滩就是她的门面，这条举世闻名的大街上聚集了从仿文艺复兴时代到当下最时髦最摩登的各色建筑风格。一条大江将两岸隔开又遥相呼应，映衬着历史和现代的交错与惊奇体验。此时的外滩正在经历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定格后最大的变迁，这精美、连续的天际线，这刚健、雄浑、高贵的金融建筑丛林再一次激起了人们强烈的兴趣。老建筑的历史被激活，那些仿佛幽灵似的传说紫色迷雾一般增添着外滩的神秘与情趣。重新梳理之后的外滩需要更加深度的导游，这是一个如此好玩的地方，她有太多故事需要讲述。

　　从滩头到堤岸

　　新一轮的外滩改造将保留今日人头攒动的防汛墙，但会对防汛墙内侧的“空箱”进行改造和利用。作为上海著名的“公共客厅”，外滩防汛墙每天招待着来自五洲四海的游客们，混杂着各国语言和各地方言，人们在这个平台上看江、看景拍照留念，作为来过上海的纪念与证据。这公共客厅倒也不是横空飞来，它的从无到有，几经改造也是整个外滩成长的缩影。

　　外滩的英文名字叫“the Bund”，其中Bund一词来自印度，是英语与印度与地区的结合，意思为“东亚或远东地区水边的道路、码头”。1906年，新天安堂（又名联合教堂）的英国驻堂牧师写的《上海导览》是当时在上海出版的英文畅销书。他在书中建议，来上海的游客应该到江岸上去看风景。他认为那里是外滩最重要的观景点，能看到繁忙的江面上从世界各地来的船只和国旗，并感受到一个伟大港口都会的特殊气氛。那时的外滩还只是一个“滩头”的概念，船只在码头靠稳，可以直接走到岸上，开阔的空地与江水连接。

　　上世纪70年代低矮的“情人墙”在这里盛极一时，当时的《纽约时报》有过这样的记载，“沿着黄浦江西岸的千里长堤，集中了一万对上海情侣。他们优雅地依堤而语，一对一对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绝对不会串调。这是我所见过的世界上最壮观的情人墙……”那时候的情人墙虽然没有集聚“万对情侣”这么夸张，但也绝对是上海滩上的一大特色，是人们口口相传、激动人心的“十三频道”（当时上海只有十二个电视频道，但是想要看真正精彩的“内容”，还是要到这里）。

【1】

　　起始——法兰西外滩

　　游览外滩最传统的路线是从外白渡桥开始一路向南，我们今天则从黄浦江上游顺流而下，起点是法兰西外滩。法兰西外滩位于今天的延安路以南，延浦地带一直被外资船务公司所占，并没能成为中外人士都能自由出入欣赏风光的社会空间。著名的十六铺码头就在“法外滩”边上，是当时中国人的地盘。那里有一家起源于光绪九年的菜馆“德兴馆”，据说国民党高官撤退上海时，一定要在这里吃上最后一餐。
　　从“法兰西外滩”出发第一个景点是上海档案馆，这里的“城市记忆”免费展览时常被游人忽略，却别有洞天。展品中有当年的上海大亨黄金荣的自白书，蝇头小楷的手稿，倒也清清秀秀。早年间的煤气灯、破烂的洋泾浜的照片记载着外滩的前世今生，运用多媒体手段，现代的幻灯设备等够随意把陆家嘴的景象拉近拉远，过去和现在强烈地交织，这就是外滩。

　　洋泾浜

　　有人说上海特有的小资情调来源于早年间的“洋泾浜文化”，二者洋泾浜文化恰恰就发源于外滩。
　　洋泾浜原是黄浦江的一条“支流”，介于英租界和法租界之间，沿浜道路在英租界称松江路，在法租界称孔子路。1914年，两租界当局鉴于浜水污浊有碍卫生，交通不便，决定在同年6月11日填浜筑路，在1915年竣工，以英皇爱德华七世名字命名。原本的“爱德华七世”路名因其法语发音逐渐演化为“爱多亚路”。后又改为“大上海路”，解放后为了纪念革命圣地延安才命名为延安路。
　　上海人有一句俗语叫“洋泾浜”，意思就是：从前上海人在法租界学讲法语，在英租界学讲英语，他们将吐音咬字不准或带有中国话上海腔的，称洋泾浜法语或洋泾浜英语，以后就干脆把不伦不类的语言和事都统称为“洋泾浜”，这不妨也是上海文化具有创造力的表现。

【2】

　　外滩2号黑色礼服

　　外滩2号东风饭店最初是上海最豪华的俱乐部——英国总会，英国古典主义建筑风格，内部设施精良舒适，别致的三角形电梯由西门子公司制造，还有一条号称当时全世界最长的吧台，供会员们喝酒聊天时使用。上海作家陈丹燕在她新近出版的《外滩——影像与传奇》一书中记录了这样一则趣闻：“十九世纪末的晚上,外滩的生意人只有上海总会一个去处。去上海总会,他们要穿好黑色燕尾服和白色衬衣,打黑色领结。有一夜,遇到租界火警,正靠在吧台边喝酒的救火会志愿者们来不及换衣服,就冲出去救火。镶了一层黑缎子边的黑色衣尾在火光熊熊的夜色里随风飘起,沾满了焦炭的气味。过后,工部局通知他们,可以将那晚洗烫修补礼服的洗衣店发票拿去报销。”
　　盛极一时的英国总会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就几乎停止了俱乐部活动，上世纪70年代，这里曾是一家二三流的酒店，上世纪80年代肯德基这样的快餐店都一度占据过这里。今天人们又重新改造这座建筑，透过紧闭的铁门望着里面悠悠的暗黄色灯光，回想着它过去的辉煌与神秘，改造后的外滩2号是上海新的期待，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看头在这里。

　　屋顶花园，海边看滩

　　“外滩第一弯”的拆除，很多人不免惋惜，从前，看车经过这道闸桥一路下来，外滩建筑群的美景尽收眼底，夜色尤其美丽。白色的防汛堤配上默默的黄浦江，要是真想看到那种“海滩的感觉”还真的要到高处才行。在闸桥上一边开车一边看景毕竟是件“玄”事儿，外滩附近还是有很多“制高点”等待人们光临。
　　外滩3号的重新开发是外滩重新恢复体面的开始，从贩卖低档内衣到展示阿玛尼，是新世纪的复兴，历尽沧桑的荣耀的开始。7楼的小酒吧，露台上的小钟楼被早早成为一个私密的餐室，里面只容得下一张餐桌，两张沙发椅，装饰成电影的布景。外滩几乎每座楼里都拥有一座屋顶花园，字林西报屋顶下面有裸体的人像雕塑，黑黝黝地落满了城市潮湿的积尘，因其高度才逃过了当年被铲除的厄运。汇中饭店顶楼绿色的金字塔屋顶下有座名副其实的花园，从那里的露台看下去，防汛堤上的游人变成一个个小点，密密麻麻的好像置身于白色的海滩，与江水的波光融于一体。外滩是如此美丽，每个角度，每个地方都能看出不同的风景。

    上个世纪的外滩的一次庆祝活动中曾经出现过这样一幅横幅；“In what region of the earth is not Shanghai known.”(天下何人不识上海)代表了那个时代上海的繁华与梦想。
　　要很快识别一个城市，最便捷的办法是识别出这个城市的代表性符号，比如北京的故宫、西安的城墙和香港的中环，类推到上海，则理所应当是外滩。外滩绝对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一条道路，短短三四百米，叠加了如此丰富的建筑特征又有太多纠缠不清的传说和故事。她又是一条永远处于变动之中的道路，历史在不断地遮蔽和挖掘中碰撞出火花，汇丰银行的穹顶壁画被发现，外滩源要引进新的半岛酒店，每一座建筑都不断有新的故事被挖掘出来，滚雪球一样为这条路增加光彩和活力。曾经有个德国摄影师，几十年里4次到上海，最爱看的是外滩，因为每次来都有新的惊喜，他说最精彩的还要数现在。

【3】

　　外滩12号咖啡

　　外滩周围的酒吧、咖啡馆大多是隐蔽的，带点混血儿的气质，一点都不炫耀，它们是上海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从浦发银行的边门进去后，你不妨乘坐古老的电梯或顺着汉白玉楼梯登上二楼，推开跟办公室一样的门，迷惑间，就到了一家意大利咖啡馆。一如所有的欧式建筑，这里的空间极高，稀疏的几个客人被完全笼罩。墙壁上随意挂着几张罗马风景照，《罗马假日》中熟悉的西班牙广场和破船喷泉伸手可及。
　　透过罗马式的拱，你可以尽情想象，就当在罗马度假。

　　四海一家

　　汇丰银行建筑虽不是很高，却异常雄伟，从防汛堤上看过来，整座建筑就像门口的石狮子一样结结实实地伏在那里，气势逼人。整座大楼内部所用的大理石均是从意大利运来，门厅公共空间的地面用马赛克铺成，边缘用大理石，这样做是因为要应对上海初夏潮湿的天气，马赛克不容易打滑，如此周到细致的服务甚至值得今天来学习。
　　1996年，浦东发展银行通过置换购得大楼后，穹顶的世纪壁画被发现，成了上海重要的旅游景观。人们为壁画发现的故事津津乐道，却很少有人知道壁画中的真正含义。壁画内容取自古希腊神话，画面中心为巨大的太阳和月亮，并有太阳神、月亮神、谷物神。画面外圈的12个星座则分别对准穹顶下的8幅壁画，分别代表上世纪初叶汇丰银行当时各分行所在地的8个城市：上海、香港、伦敦、巴黎、纽约、曼谷、东京、加尔各答。每幅城市壁画以一位女神为主体，代表上海的是睿智女神，右手平置在前额，目光凝视着远方，左手操纵着航船的舵轮。在她右下方的老人象征着扬子江的源远流长，年轻女性象征着海运，他们都看护着一艘帆船，表示对贸易的呵护。背景是黄浦江畔的汇丰银行和上海海关，下面是中英两国的商旗。每两个城市之间又均镌有一个大写的英文单词，镶于金底之上，循序读来为：“ALL”、“MEN”、“ARE”、“BROTHERS”、“WITHIN”、“THE”、“FOUR”、“SEA”。用时任汇丰银行总行长的A·G·史蒂芬先生于1921年5月该楼奠基礼上演说中的话来讲，此句是要取中国古训——“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福州路转角

　　福州路转角的外滩9号是外滩中唯一一座红房子，砖木钢混合结构，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同左邻右舍相比不免有些单薄。虽然连优秀历史建筑的牌子都没挂上，却是当时外滩唯一的中国人的Office——上海轮船招商总局。这是中国第一家股份制企业，由名震江南的盛宣怀在李鸿章的支持下创办。为了同洋人竞争做生意，招商局开创了中国近代第一条商业航线，打破了通商口岸西方的独占。历史总是不断地重叠，今天的外滩被无数世界知名品牌挤满，9号却是唯一的华人品牌“夏姿”的旗舰店。
　　招商局背后，福州路一号原来是旗昌洋行，石砌两层坡屋顶，哥特式建筑，是上海近代少有的精品。外滩建筑曾经经历3次改朝换代，这座小楼是唯一一座150年前建筑风格的幸存者。作为外滩最老的建筑，它像化石一样观望、见证、记载。

【4】

　　和平饭店：南楼北楼的故事

　　和平饭店的南北两楼原本是汇中、华懋两家饭店，同是沙逊家族所有的“姐妹楼”。南楼汇中饭店建于1906年，是上海现存最早的一个饭店；北楼华懋饭店建于1929年，赚了钱的沙逊家族耗巨资所建，南北两幢饭店的差距就如同今天的超五星和准四星的距离，价钱上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当时上海有一些“洋瘪三”，本来只能住得起南楼，接待客户时却统统约在北楼会议室。通信地址也当然写成南楼，然后再买通南楼里的某个当差，偷偷把信件转到北楼来，既舒服了里子，又做足面子。商人可不分国籍、性别，统统一样的精明。

　　中国银行高度之谜

　　进入到20世纪30年代以后，外滩建筑群在城市天际线上投下的剪影已基本成型，1937年竣工的中国银行大楼可视作是在这条优美的天际线上画下的最后一笔。关于中国银行的高度，历来有沙逊出面干涉的说法：一位银行老职员说本来计划建造34层的大厦，因为沙逊不许超过沙逊大厦的“金字塔”顶而最终让步，只建了17层，比沙逊大厦低了60厘米。但是经过考证，《百年回望》一书提出了对这一说法的疑问。当时报载有“鉴于社会百业萧条，经济衰落，费资千万，建造高厦，尚非当急之务。故以酌量减低层数，以求撙节云。”可见，至少开工前要1年零10个月的时候，中国银行已经做出了减低层数的决定。两种说法谁真谁假虽不好说，幽默的中国建筑师却也真不是省油的灯，在大楼顶上竖起一支高高的旗杆，使中国银行大楼超过了沙逊大厦的高度，成为外滩建筑的新高度。

　　友谊商店到半岛

　　外滩源重新开发时，曾一度试图依托半岛酒店的概念，把这块街区起名为“半岛”。后来有人提醒，这块聚集了英领馆和多处经典ARTDECO风格建筑的区域正是外滩发迹的源头，才正式定名为“外滩源”，寻找本地的符号梳理上海自己的历史。
　　友谊商店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上世纪上海所有的中国人和外国人都会对这家百货公司印象深刻，象征着对稀缺资源的向往。
　　如今友谊商店原址的两幢楼都将属于新建的半岛酒店的地盘，半岛酒店是七八十年来外滩沿线第一座新建高楼，将激活外滩源整个街区，把原来那些被电线缚住的黑黝黝的老建筑处理出来。半岛酒店素以国际第一流的服务闻名，将来外滩上的另一个看点就该是半岛酒店与和平饭店别苗头了。

　　浦江饭店

　　浦江饭店原名礼查饭店，是老上海最高档的宾馆之一，原来也只是一家小饭店，取名“礼查”也不是主人的名字，而是借了当时纽约的一家第一流大饭店的名号。小摊点后来建成了名副其实的高级酒店，来上海的名人有一半都曾光顾过这里，至今还流传着许多趣闻。该饭店一向以爱因斯坦曾居住过的304房间作招牌，据说那房间里地毯上的一个小洞就是爱因斯坦思考相对论时太入迷，烟灰落地所致。上述说法虽情有可原却查无实据，1927年，周恩来总理夫妇倒确确实实在这里住过好一段日子。

　　终点——观景台

　　过了外白渡桥，这座被上海老百姓喜欢的“不要钱，白渡”钢铁大桥，就来到了上海著名的观景台——上海大厦。这里曾经是上海最雄伟的建筑之一，暗红色泰山砖贴面，从顶楼上俯瞰四周，苏州河、黄浦江纵横交错，两边的景色都可以兼得。对面黄浦路那一溜烟的高楼则是新兴的观景点，上面都有咖啡厅或者小酒吧，临窗的位子成倍的加价，卖的就是黄浦江第一弯的风景。只有从这个角度，黄浦江才有真正的“海”的感觉——宽阔的江面平静而繁忙，巨龙摆尾般甩了几个S弯道奔向东海，仿佛带动着整个城市奔涌的脉搏。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