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都江堰—映秀—汶川—九寨沟,这曾是一条国道、一条黄金旅游线、一条捷径。5·12地震所带来的山体滑坡、泥石流,硬是把这条路横腰隔成数段。据成都司机杨师傅说,现在若开车去汶川,要绕道雅安、马尔康,那是好大的一圈。
目前,开车从都江堰向汶川方向出发,镇中映秀就是终点,无法逾越。
上海人王先生近日刚从映秀访亲归来,袁树根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始终无法抹去。
去映秀,坦途变险路
据王先生介绍,从都江堰到映秀的路,车难行。特别是途经龙门山脉那一段,车行数十米,就会遇见大石阻路和大小泥坑,原本30多公里的路程,足足要开3个多小时。路旁一队队解放军战士挥镐在乱石之间。他们靠苦干和坚韧硬是打通了映秀之路。
王先生乘坐的车在漩口镇被交警拦下。为保证救灾物资进出映秀通畅,非映秀本地人,不得自行开车进入。
就在此时,一辆白色长安小面包缓缓驶来,交警在检查完车主身份后,挥手放行。“等一等。”抱着一丝希望,王先生向车主提出搭车请求,这个精瘦的映秀人爽快地答应了。由于面包车上已没有空位,“送完客人,我马上回来接你。”车主临开车前,从车里拿出三条香烟,“你先帮我保管,我肯定会回来的。”王先生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车主是为了让他放心,把三条烟押在这里。“山里人,淳朴。”
就这样,王先生认识了袁树根,这个42岁的映秀滩堡村村民。
在映秀,废墟皆故事
遵守承诺,这位叫袁树根的司机回来接上王先生。
泥灰被车轮扬起,一辆卡车开在漩口通向映秀的路上,车上装着活动板房建材。突然车头猛地下沉,烟尘弥漫。司机没注意超过半米的下坡。据袁师傅说,地震前,这是一条齐平齐平的柏油路,从没人想到会沉降到如此地步。
过漩口后,车开的是一条老路,新路没造好前,映秀人就是靠这条路进出的。没想到,地震将新路震塌了,这条老路又被“挖掘”出来,延续映秀的生命线。老路的一旁是百花大桥所在的新路,这个曾让映秀人引以为傲的大桥已断成数截。
车进映秀,放眼望去一片废墟。袁树根表情严肃,映秀超过90%的房屋被毁,其中也包括他的家。“这里以前是银行,那里是发电厂……”他不厌其烦地讲着每处废墟的过去,唯独在一处废墟前,他忽然沉默了。后来,王先生得知,那里是袁师傅大哥的家,大嫂和孩子永远留在了那里。
在映秀小学的废墟中央,一杆红旗迎风飘扬,在灰白色的瓦砾堆里,愈发鲜艳夺目。袁树根说,即使地震也没能让它倒下。
从映秀到汶川建有一条高速公路,据说原本7月1日就要开门迎客,但这次地震将高速公路的开通无限期推延。
忆映秀,悲伤回家路
5月12日之前,在映秀人眼里,袁树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汉子。瘦瘦小小,开一辆长安小面包,每天往返于映秀和都江堰之间,帮老板运送货物。原本镇上有十几辆车,但地震后能开的也就是4辆左右。现在,袁树根和他的车,成为许多人在路边翘首张望的对象。
这辆车,每天往返于都江堰和映秀之间,帮村民们代买生活用品,每天都给他们带来惊喜——从牙膏、牙刷、洗衣粉到锅、碗、瓢、盆。袁树根的名字传遍这片废墟,手机号码妇孺皆知。
“我的手机不能关,乡亲们有什么急事,用得上我的车。”为了给手机充电,袁师傅花80元配了能在车上充电的设备。为了省钱,他开车从来舍不得开空调。
袁树根和他的车是幸运的。地震发生时,他和他的车在都江堰。
5月13日,大雨下了一天。袁树根在门口坐了一天,但始终没等到雨停,他想走却不能走,因为有人说,都江堰到映秀的路被泥石流埋了。
那天,他抽了四包烟。
5月14日,天终于放晴。早晨6点半,带上一瓶水一包饼干,袁师傅往映秀走,沿着岷江一直走,就是他的家。
那时大地还在震动,大块石头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袁师傅走走停停,大山摇晃时,他不得不紧紧抱住凸出的岩石。一路上,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愈发严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11个小时后,袁师傅终于迈过最后一道山头,他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听到的是阵阵哀嚎,他发疯一样奔向家的方向。
重建
爆破前“抢救”家当
王先生到达映秀时,死亡的味道在慢慢消散。
遇难者被掩埋;伤员被直升机运往成都的医院;学生也已经被转移到外地学校继续读书;幸存的人,都住进了帐篷或临时房。
村民在废墟中徘徊,据说这里将爆破,在此之前,要把有用的家具抢出来。
在地震中,袁树根一家失去了6个亲人,最小的只有14岁。目前,他的大哥还在养伤,其他的家人外出投奔亲戚,映秀只留下他和儿子两人。为了帮村民代买生活用品,袁树根至今还未去看望过大哥等受伤家人,只是在电话中了解一下病情,报一声平安。
袁树根的儿子在电话里发脾气,“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外面瞎转,家都要被炸掉了。”
对儿子的指责,袁树根没多说什么。他开着车继续往前,邻村的一家人在等着他买的锅做饭。在一处转弯的地方,两名穿军装的小伙招手拦车。士兵刚从山上下来,想搭车回营地。袁树根让他们上车,递上两瓶矿泉水。地震过后,袁树根只要在路上遇到步行的人,不管是谁都会停车,问问他们的方向,只要顺路就免费载上一段。
一路上,袁树根碰到不少装满家具的货车,碰到熟识的,他会摇下车窗打个招呼。这些人都是出去投靠亲友的。“大家还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才是家。”
映秀一定会更好,袁树根坚信。
【记者手记】透过眼泪,见到七色彩虹2008年5月12日14:30,新浪网摘抄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凤凰”号火星登陆器两周内将在火星降落,人类定居火星又将前进一大步。
而就在两分钟前,中国四川汶川发生8级大地震。截至6月3日12时,已造成69107人遇难,373577人受伤,失踪18230人。
当人类飞向火星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对自己脚下的大地依然如此陌生。大地,留给我们一个巨大的问号!
废墟和亡灵固然让人心痛。但个体在巨大灾难面前所爆发的顽强生命力更值得钦佩。
淳朴、无私、善良、坚强,这是树根身上散发的精神。
此刻,映秀镇就是一个大家庭。一个团结、互助、友爱的大家庭。在这片百废待兴的废墟上,他们重建一个更好更美的新映秀。
眼泪,是我的望远镜,透过它,我见到天堂。
眼泪,是我的三棱镜,透过它,我见到彩虹。
祈祷天堂的逝者安息!但愿人间的彩虹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