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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孔同《新闻晚报》记者
评论员:
李光一《解放日报》记者
刘芳《解放日报》观点版主编
支玲琳《解放日报》观点版编辑
新闻背景:广电总局通报叫停重庆卫视《第一次心动》
孔同:大家好,欢迎收看我们今天的解放内容工场,我们今天要和大家讨论的话题是说《第一次心动》,不知道您现在心动了没有,《第一次心动》这个节目是从4月份一直到现在闹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话题,先是范冰冰打击赵薇,接着张国立被恶意炒作,然后刘晓庆退出这个节目,然后最近是柯以敏和杨二车娜姆的大战,最后是停播,这对我们很多热爱看选秀节目的朋友来说,不知道下一次心该往哪里动,本来挺好的选秀节目现在怎么会闹成这个局面?
刘芳:这次《第一次心动》被广电总局停播以后有一个非常值得我们关注的现象,以前好象广电总局喜欢以行政干涉的姿态去干涉各种选秀节目,它在网上、在坊间舆论都遭遇很多不支持的态度。但是这次恰恰相反,网上一边倒支持停播,说明《第一次心动》真的是引起了市场的反感,为什么《第一次心动》和以往的选秀节目都不一样,不知道支玲琳怎么看,为什么《第一次心动》和以往的选秀节目都不一样,会引起大家的公愤?
支玲琳:对《第一次心动》停播,我也是很赞成。这个节目我大概看了两期,这个节目给我的感觉很热闹,但有一点闹剧的感觉。从之前假新闻不断,到这次柯以敏和杨二为了一个戒指一个怒,一个哭,最后导致这个节目停播。这次停播之后,我也很注意看网上的反应,也正如刚才刘老师所说,很奇怪,以前当主管部门对《超级女声》提出质疑的时候,大家都说这是对草根文化的不支持,但是这次停播之后有网友甚至说“治理精神污染与治理大气污染同等重要”,网上的调查结果是,88.53%的人对选修节目已经“审美疲劳”。选秀节目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事情,自娱自乐也娱人,但现在很悲哀的是,我认为过度炒作和追求收视率,正使选秀节目走向自杀。
李光一:我非常赞同两位小姐的看法,我们现在做的娱乐节目,娱乐的娱和愚是同音的,广电总局出来叫停是不是因为选秀节目走向了“愚乐”这个层面。这里面按照数学来讲要切一个面的话也是比较难的,但是公众的感悟度也是一把秤,大家也可以秤出什么是娱乐,什么是愚乐。海外有一些电视发展到看这种娱乐节目一个晚上产生一个百万富翁,现在很多西方的电视从大众传播现在走向分众传播,有线电视发送以后已经把三级节目的内容放在这里面。而我们现在仅仅是把这些东西拿来为我所用,当然我们还没有到这个层面。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把娱乐化倾向做到头以后,人民群众产生一种反感,很多东西吃腻了以后不要吃了,喜欢一些清新的东西。现在广电总局叫停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事情,某些娱乐化节目出现不良倾向主管部门出来叫停的话,一般观众会接受不了,这个也给我们主管部门怎么来管理文化的东西、娱乐的东西,又提供了新的思路。
刘芳:看来,有关管理部门在管理的时候要讲一点管理艺术,也就是要充分地尊重民意,调查老百姓对这个事情的姿态究竟是什么。这次叫停获得了大家的支持,可能就是顺应了民意。从另一个角度说,市场确实有一种自我净化的功能。
支玲琳:如果已经从娱乐走向愚乐的话,大家可以自己选择,毕竟遥控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可以调台。
刘芳:《第一次心动》这个事件看成里程碑似的事件说明中国的娱乐节目开展走向一种自我净化的征程这也是有待商榷的,是不是能够提高到这么高的高度,确实在很多的,特别是在西方发达国家走过来的路径来看,娱乐化可能还真的是无可避免的趋势,文化最终不是杀死在专制主义的大刀下,而是杀死在娱乐至上的氛围之中,商业是不是和我们的文化形成对立的?
李光一:非常优秀的文化只要是有商品交换,是可以通过价值和价格来反应的。但是,现在一段时期当中这种关系遭到了扭曲,娱乐化和商业化划等号,娱乐本身被扭曲了。刚才两位小姐提出的问题我们来探讨一下,《第一次心动》叫停以后绝大多数的公众是拍手叫好,中国青年报写了一篇反应性的报道。但是我也注意到一部分人也会坚持觉得娱乐节目还是可以的,包括现在很少看到各地举一反三来净化娱乐节目,所以《第一次心动》这个事件到今天更多的是把棍子打在评委,打在编导身上,而没有从机制本身来反思,中国的娱乐节目是不是到了反思阶段了?比较遗憾我们现在的从业人员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今天我们作为传播者也要求粉丝要包容我们,同样像我这样年龄的人也要包容有些节目有粉丝。粉丝和反对者过于对立,当我提出意见的时候粉丝不喜欢看,我肯定会在网上被粉丝骂臭头,甚至会有极端的粉丝来追杀我。你有喜欢这类节目的需求和强烈的愿望,那么你也要有容忍别人不喜欢。所以我们现在把整个文化和娱乐,搞成社会对立,划分成族群,在文化中分立,这个问题要思考。
刘芳:前年《超级女声》出来之后人们普遍把它看成是中国进行一场民主的试验,我倒不觉得这种选秀模式本身是民主的试验,倒是粉丝们之间的对话,相互的冲撞,能否容忍彼此的观点以及能否把尊重别人的不同,这种氛围的培育,倒是民主必须要进行的过程。不客气地说,我们舆论场种,好象还有一些“文革后风”,动不动就打、杀、骂,一点都不能尊重别人审美倾向和你的不同,经过这几轮选秀的的磨炼,相信大家会渐渐的理性起来,渐渐的学会用一种平等的姿态,用一种合而不同的姿态来对话,这倒是一种民主的实验。
孔同:有某报的记者在报纸上批评了张靓颖的事情,结果就在网上遭到了追杀,而且记者的名字被弄成各种各样谩骂式的语言,这个可能要给我们很多的粉丝包括我们一些媒体的从业人员,包括很多的制作节目的人提供一种更多的反思。
支玲琳:我有一个问题想跟大家探讨一下,很多人说《第一次心动》的停播是不是意味着中国的选秀节目已经走到头了?05年的时候《超级女声》形成一个文化现象,但到06年就开始渐渐走下坡路,从《超级女声》的兴衰可以看出一个问题,中国的娱乐节目是娱而不乐,身上承载了太多的使命,我们的主管部门希望娱乐节目也要承载教化的功能。香港70、80年代的很多天皇巨星都是通过选秀节目出来的,人家就是一个很纯粹的选秀节目,但我们的娱乐节目是不是承载了太多“不能承受之重”?
刘芳:确实,中国比较特殊,是个意识形态较重的国度,主管部门要求这样的节目承载一定的使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我们这个国度的娱乐精神还比较缺乏,动不动就要上纲上线地看待一些本可以一笑置之的事件。
说起教化,我要问一个问题:商业和文化必然会产生对撞吗?其实我们在娱乐节目当中选出的一些偶像,这些偶像人物客观上必然具有一种精神上的教化功能,无论是从香港70、80年代选秀中出台的张国荣、梅艳芳、刘德华,还是我们今天的偶像。他们是偶像,是娱乐人物,但是他们身上承载了很多的精神,所谓精神是一种积极向上,是一种努力奋斗,是一种即便成功也依然能关注心灵、关注社会的特质。我本人蛮喜欢看《超级女声》的,《超级女声》的舞台上也有一种精神,不仅仅是娱乐,你可以看见一个人在舞台上的奋斗、进步、经过挫折之后的蜕变,粉丝对他的拥戴不是拥戴他们的一张脸,而是受到他们身上或者清纯或者奋斗的精神的感染。粉丝在他们身上找到了精神导师,能够直接对自我产生净化功能的。
所以,商业和文化,也不一定必然形成对撞。崔永元曾经说过一句话,收视率是万恶之源,电视杀死文化是因为我们的电视都以收视率为唯一的指标,很多电视人大声疾呼,再不要以收视率作为唯一的指标,给我们的一些严肃类节目如读书节目适当的空间,就用基金养着它吧。这些严肃节目,是社会的精神标杆。
李光一:我不完全赞成刚才刘小姐说的“收视率是电视所谓万恶之源,收视率造成电视娱乐化倾向”的这种说法。电视首先是给受众看的,中国娱乐节目水平不高、粉丝存在很多问题、管理者怎么善于管理都是市场所决定的受众所决定的,慢慢发展会好一点。如果没有收视率,为什么电视节目要进入到大众传播媒介,它可以用另外的方式来传播。中央台有一个叫末位淘汰制,就是把收视率不高的节目淘汰掉,用新的节目来替代。中央台办的节目我们不是都满意,但是至少没有被淘汰的节目比起淘汰的节目来讲,是站在一个国家利益上的层面上满足人民群众最大的文化需求。所以这里面一定是有一个度。比如有些专家要倡导读书节目,我们现在不会办读书节目,连读书的人也不看,像我这种年龄应该是读书节目忠实的观众,但是我对现在内地很多的读书节目是从来不看的,它们没有找到一个通向读者的桥梁。
刘芳:还有一个问题能满足哪一部分人的口味,可能这个节目不能满足大部分老百姓的口味,但是它能满足你的口味。
支玲琳:其实追求收视率也没错,但是以这种愚弄人民大众,过度商业化,过度娱乐化的方式来追求收视率就不对了。
孔同:如果我们把所有投票的权利都交给老百姓,其实最后可能还是会很乱的,这有点像粉丝,我投谁的票,最后反而形成了对立的状态。
支玲琳:我们可以看看网站每天热点新闻排行,凶杀色情的社会新闻,这种往往是点击率最高的。
孔同:在上海收视率很高的有法制节目。
刘芳:不管是谁,哪怕是知识分子内心都有一些猎奇心理,都喜欢看杀人放火这些东西。如果媒体因此决定栏目,这是一种媚俗,是为了取悦观众。当然,传播首先要取悦观众,但别忘了自己作为精神标杆的作用,要在比生活高一点的层次上努力。
李光一:收视率的指标也是衡量电视节目非常重要的指标,不能称为唯一的指标,但是再好的节目没有受众的话这个“好”就会打折扣。如果这个节目没有进入到传播领域没有特定的受众,这个节目本身就存在不了。电视台把收视率作为一个指标,是综合很多指标以后才产生的相对可以衡量的一种方式。放弃收视率之后肯定会产生很多孤芳自赏的东西,我们要防止愚弄公众的节目出现,同时也要防止这种孤芳自赏的倾向。从科学技术发展来讲,将来到了互动电视年代后,每天晚上看的频道可能有几百个、上千个,可以自己随便点。到这个时候,节目供应走向相对自由,实际上收视率还是比较重要的,不然就进不了传播层面。
支玲琳:现在不仅仅是选秀节目让大家觉得看无可看,对整个电视节目大家都提出了质疑,为什么前一段时间电视购物里叫卖“999元真钻”的侯总会受到人们强烈的追捧,有人甚至说“每晚不看侯总就睡不着觉”,这其实也是一种反讽,说明现在大家从电视里看不到什么有精神含量的东西。
刘芳:《第一次心动》之后我们的选秀节目往哪里去,在选秀上也要进行一些升级换代,需要选秀行业内领导者来完成,在这些领导者的带领下,把整个节目带向更高层次去发展。比如以我比较推崇的《超级女声》来看,下一次《超级女声》将放弃付费投票,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举措,这个就撇除了商业化比较大的弊端,这样的举动对选秀节目意味着什么?我是非常看好的。其次,在偶像塑造上能有更多元的角度,更高境界的层次,这样造就出来的节目应该是有新的生命力。
孔同:选秀节目应该还是很油市场的,本来还是一个很好的东西,但是为什么它会走向绝路?
刘芳:应该是《第一次心动》走向绝路,我不认为《超级女声》会走向绝路,《美国偶像》这么多年并没有走向绝路,还不断的有发展,我看好中国的选秀节目不会如此短命,会有新的空间。
孔同:撇除哪几点会让我们的生命力更长久?
刘芳:这是导演选择的问题,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用手上的遥控器来决定我们的选择,收视率会反应一定的理性。《第一次心动》显然就是愚弄的一次自我暴露。
孔同:我们今天的内容工场到此结束,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