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发表演讲

张贤亮发表演讲

郭德纲发表演讲

易中天和郭德纲回答记者提问


传统文化的现代理解(对话篇)
——解放日报报业集团第七届“文化讲坛”实录

image 

    张贤亮、易中天、郭德纲三位嘉宾相聚解放日报文化讲坛。

                                 解放日报记者 王君武摄

    尹欣(司仪、解放日报周末部记者):
  彰显文化追求,激扬文化力量。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参加解放日报报业集团第七届“文化讲坛”。
  再过几天,我们就将告别2006年,走进崭新的2007年,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将关注的目光投注在传统文化上。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厦门大学易中天教授和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张贤亮先生,以及常常谦虚地称自己为“非著名相声演员”的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先生,他们三位将共论“传统文化的现代理解”。
  首先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三位嘉宾到台上就座。(全场鼓掌)
  接下来我要向大家隆重地介绍今天“文化讲坛”的主持人。今天的这位主持人特别热爱我们的传统文化,何以见得呢?因为他每次出场的时候总爱吟诗。没错,就是那首“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叫郭德纲”。欢迎郭德纲先生主持今天的“文化讲坛”。(全场鼓掌)
  郭德纲:很诚惶诚恐。刚才看介绍的时候我就在想,易先生是教授,我也没他那么瘦;(全场笑)张先生是“主席”,我连单位都没有。(全场大笑)我自己总说我是“非著名相声演员”,结果好多人都说,你这样说话不对,我们都认识你。所以我现在介绍我自己经常说,我是著名的非著名相声演员。
  感谢解放日报报业集团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参加文化讲坛。之前你们来找我,我说我不能去,才疏学浅,说相声还行,文化讲坛是多高的一个平台,我说不敢去。后来给了我一套资料,是前六届的资料,我看完之后就明白为什么来找我了,因为这一般都是俩专家带一个“农民”。(全场大笑,鼓掌)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可能是“农民”实在不好找。(全场笑)人们管我叫“草根”,草根和农民都是街坊,(全场笑)我就算是个“疑似农民”吧。(全场大笑)
  我就很愿意做这个“草根”。今天和两位老师坐在一块儿,我感觉诚惶诚恐。这是实话,从各个角度来说比两位前辈自愧不如。让我同时担任主持,这我也明白,得把人榨干了,不能白来一趟。(全场大笑)
  (三位嘉宾演讲结束)
  郭德纲:我们都说完了,不管对也罢错也罢,我们三位说的都是实话,发自肺腑的。下面是和解放日报报业集团的记者朋友们聊天的时候,大伙有什么刚才没听明白的啊,哪句话没听懂,比如说“隆胸”的事,可以问问张贤亮先生,(全场大笑)普通话不解的地方问问易先生,(全场笑)都可以问。看看哪位?好,那儿有一位,请讲!
  
  传承文化的事,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做
  
  解放日报周末部见习记者陈俊臖:我想请问易中天教授一个问题。最近央视在一个节目中采访了一位中学生:如果历史老师考试,你会用教科书上的答案,还是用易中天的?那位中学生回答说:应试教育用教科书上的,素质教育就用易教授的。(全场笑)这又让我想到最近在互联网上有很多这样的帖子,说“克隆N个易中天,以中国传统文化的名义”。看来很多人都把文化传承的希望放在了您的身上,您觉得您能挑起这副担子吗?(全场鼓掌,笑)
  郭德纲:您看看您能不能挑起来?(全场笑)给大伙儿挑一个看看!(全场大笑)
  易中天:这恐怕是2006年我听到的最恐怖的新闻。(全场大笑)你说我挑得动吗?(全场笑)
  郭德纲:让张先生帮你搭着。(全场笑)易中天:他也挑不动。(全场大笑)
  实在是承担不了。我觉得这个事是应该由很多人来做的,大家伙都来做,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做这件事情,决非我个人微弱之躯所能承担的。所以我在“当代中国2006年十大杰出人物”的颁奖会上,我说我理解今年我获得的所有奖项,都是代替,代替《百家讲坛》全体主讲人来领。传承文化的事,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做,而且应该有更多的像解放日报报业集团这样有责任、有良心、有良知的媒体,来传播这样一种观念。好吗?谢谢!(全场鼓掌)
  
  最近发表的作品很少,但我还宝刀不老
  
  郭德纲:还有没有哪位?好,那儿有位戴眼镜的先生。(结果站起来一位女士)啊?哦,那位不戴眼镜的女士。(全场笑)
  解放日报报业集团事业发展部汪莉:我是张贤亮老师非常忠实的“粉丝”。(全场笑)上世纪80年代末期是我的大学时代,那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晚上您的文字和您笔下的人物都是我们“卧谈会”的主题。我觉得您是把从苦难当中提炼出来的财富奉献给了我们。今天,我想请您评价一下您自己,在那个文学狂热的年代您是大作家,市场经济时代您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这些年您的作品少了,您有遗憾吗?
  张贤亮:谢谢。我觉得,一个人在母体里面的时候,没有决定这个人将来会做什么,会做记者啊,会做作家啊,会说相声啊,或者是会去开汽车。他在他母体里面的时候肯定是全能的,只是后来通过学校,进入社会以后,因为分工的不同而发展了他的专长,其他的本能就成为一种潜能。
  我觉得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代,社会可以提供很多可以选择的路径。我原来写小说,如果写得不能说中国最好,也算是中国比较好的话,那么我要是去做另外一件事情,可能也会做到同样的一个程度。所以我就去办另外一件事情了,居然也能够办成功。我觉得办成功并没有多大困难,它比写小说容易得多。可见,人只要发挥了,到另外一个行业去,你把你的全部兴趣调动起来,能够发挥出你的潜能来,我觉得同样还是能做好。这是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呢,其实我现在还在写小说。我现在觉得写小说其实是世界上一件最困难的事情,比什么办企业啊,比其他的什么都难得多,为什么呢?我觉得我很难超越自己。另外,就是目前的文学生态的确不是很好,我也不愿意把我现在写的小说抛出来凑那种热闹。所以说,最近几年我发表的作品很少,但我并不感到遗憾,我觉得我还宝刀不老。谢谢!(全场鼓掌)
  
  如果没有当初的“不务正业”,我的相声就说不到今天
  
  郭德纲:谢谢张先生。还有哪位朋友提问?
  解放日报观点版记者杨波:郭德纲先生,您和德云社这十年走过的路非常不容易。您说的一句话让我非常感动:哪怕只有一位观众,您也给他说相声。请问在这十年当中,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您走下来,您为什么能够坚持?是因为您相信相声一定会有市场,还是因为您除了说段子干不了别的呢?(全场笑,鼓掌)
  郭德纲:谢谢啊!2006年,大伙儿开始知道我,好多人都说郭德纲一夜蹿红,到现在为止也有人说郭德纲是被“炒”红的。其实说句良心话,我对“炒作”两个字十分不感兴趣。为什么呢?我就敢负责任地说,这十年我们是没有名利心在里面的。
  当初我进北京的时候,是抱着急功近利的心态来的,我要融入这个相声的大家族,我要和这些个腕儿们一起混,我也许哪天就成了腕儿了,然后一场场挣好多好多钱,这是我当时的一个美好的憧憬。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生人很难融入一个成熟的圈子里面去,人家凭什么要带着你?于是呢,自己首先要想办法活下来。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在北京唱过戏,做过编剧,写东西,我跟人拍过戏,一直到后来做编导、做导演。这都干过,干过一轮了。其实说呀,我要不说相声,我在影视圈可能发展得更好一些。因为到后期逐渐地好一点了,有了点儿钱了,也能买车了,也能活下来了,也有自己的栏目了,有自己的影视公司了,可是呢,当时相声还是不景气。你说的那一个观众的时候还算不错,还有没有人的时候呢!(全场笑)
  我们的剧场啊,中国剧场现在都这样,它不像过去,您拿上海来说,什么天蟾啊这些大园子,它跟剧团是一回事,咱们一块商量,拍什么戏,请什么角儿,怎么搞演出,怎么搞宣传。现在我们的剧场习惯于坐着等着拿钱,它不管你剧团死活。你来了,到我这儿演出,一场八千,一场三万,晚上可能更贵。你赔钱赚钱与它无关,它宁可锁着门,它也不接你。这十年难就难在这儿,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剧场很难,就是找分账的剧场。为什么呢?租金我们交不起。你还没有观众呢,一场先问你要八千五千,你掏不起。就找那些小剧场,它能跟你分账,三七啊,四六啊,就找这种剧场。但往往是干了三个月了,观众也有几百人了,很不错了,剧场觉得不合适,不干了,你就得出去。那么你聚起来的这几百个观众一下子就全完了,再找到下一个剧场的时候,你这几百个观众全部流失了,你要从头再做起来。所以说这十年一直难就难在这儿。如果说我愿意炒作的话,我等不到2006年。
  和做生意一样的,卖盆,卖盆不挣钱,不挣钱想个办法吧,为什么能坚持十年卖盆呢?就是我们太爱这门艺术了。说句良心话,台底下就30个人我也很愿意说。你高兴的同时,我也快乐。我知道这门艺术好在哪儿,我知道怎么说能让观众爱听。可能这就是我们和其他演员区别的地方。我的衣食父母是观众,我也没把自己想得很崇高,直到今天我也提醒自己,你就是一个普通说相声的,你不比谁高多少。如果说这些年我不干相声,可能我活得比现在还好,第一我不得罪人,(笑)第二个没有人告我,(全场笑)第三我也不会瞎花那么多钱。为什么呢?剧场里面就坐一位观众我们也演,电钱谁给呀?后台工作人员的钱谁给呀?演完了演员的盒饭钱谁掏啊?都得我掏!我不会偷不会抢,又没有印钞票的手艺,(全场笑)我只能去挣钱。我哪儿挣去?离我们最近的就是演艺圈,拍个戏做个栏目什么的。
  到今天好多人还指责我,郭德纲不说相声了,指着相声红了,他也去拍戏了,这人忘本了。我只能说人们太不厚道,如果没有当初我这些“不务正业”,我们的相声说不到今天。他可以三年不进剧场,但他进剧场就必须要求郭德纲在,否则的话就骂街,说我捧红了你,你却不在。那天和本山老师聊天我们也说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全场笑)世界上最难斗的就是人。最好的就是人,最坏的也是人。
  我愿意说相声,我喜欢它,不挣钱我也愿意说,因为我爱这门艺术。我是从七八岁开始接触相声的,我知道它的博大精深,我知道这门传统艺术里面的好处所在,所以我们愿意站在台上给大伙儿带来快乐。我不指望我教育谁,我也不希望你听了我的相声出去都拦惊马去。(笑)听完了都高高兴兴。人们都很累,减压。听完之后哈哈一乐,心里舒坦了,高兴了,我认为这也是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作的贡献。(全场大笑,鼓掌)
  
  萝卜还有一个好处,它不怕炒
  
  解放日报经济部记者丁波:我是湖南长沙人,也在武汉大学读的本科。去年“超女”是湖南人,今年的“超男”其实也是在我们湖南出生的。(全场大笑)
  郭德纲:湖南出超人啊!(全场大笑)
  丁波:在易老师出名之后,争论一直没有停息过。易老师您也曾经说过,历史是一个发酵的过程,您说的历史是“发酵后蒸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白馒头”。我想,当您端出这个“馒头”的时候,您的同行,很多大学的中文系的教授,可能对您有不同的想法,他们觉得这个“馒头”可能不好吃,但是老百姓还是非常喜欢您的风格。对于这种反差,您是怎么想的?您是否认为争议是每一位成功人士所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如果以后这个争议太大的时候,您还会非常优雅地继续做您的“白馒头”吗?
  易中天:首先谢谢这位老乡和校友。呃,你的问题呢,里面有点问题。(全场笑)就是这种所谓“很大的争议”,我个人的看法是媒体制造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很大的争议,也没有什么我的同行说这“馒头”不好吃。(全场笑)因为首先我就没那个同行的“行”。我是中文系的教师,但是我讲历史,结果是我跟历史系的人不是同行,跟中文系的人也不是同行。(全场笑)首先是没有同行。第二,如果把我定位成一个说史者,那么历史学家并没有表示异议,相反比方说复旦大学历史系博士生导师樊树志先生是坚决支持我的,还有我们的国学大师文怀沙先生是支持我的,我们的文化大师王元化先生也是支持我的。文怀沙先生在杭州有一个讲话,他说易中天说的是很浅,但是请你们记住,浅未必薄,深未必刻。是有不同声音,不同声音并不来自同行。这是我觉得可以无所谓的第一点。
  第二点,我这“馒头”本来就不是给他们吃的。《百家讲坛》有一个定位,我也对我的节目有一个定位,我的定位是:喜欢历史的非专业人士,讲给喜欢历史的非专业人士听的。这个话说得比较拗口,是怕得罪人,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外行讲给外行听。(全场笑)没请你内行来听。(全场笑)我没请你吃这“馒头”,你干吗要说这“馒头”好吃不好吃,这“馒头”好吃不好吃关你什么事?(全场笑)人家有人喜欢吃一个,你在旁边老说这“馒头”不好吃,这什么意思?(全场大笑,鼓掌)
  第三点,我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我就是一根“大萝卜”。我讲萝卜的三大好处,第一是草根,第二是健康,第三是怎么吃都行,说得好听叫雅俗共赏。
  其实萝卜还有一个好处,什么呢?它不怕炒。有记者问到德纲炒作的事情,(转向郭德纲)对于这个炒作的事情,我也跟你一样,是非常反感的。咱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说咱俩,第一是一夜蹿红,第二是炒作的成功。(全场笑)
     
  郭德纲:是是是,这我们俩是一样的。
  易中天:就是我们在“台下十年功”的时候,没人看见。
  郭德纲:咱台下受十年罪的时候,没人识你这茬儿。(全场笑)
  易中天:我还不止受10年罪,(全场笑)我至少受20年罪,根本就没人看见。(全场笑)
  郭德纲:这萝卜个儿不小!(全场大笑)
  易中天:对,萝卜也不容易。但是我还有一条,就是不怕炒,一根白萝卜要炒红了,那是红萝卜,(全场笑)炒黄了是黄萝卜,炒糊了那是“胡萝卜”,(全场大笑)那不还是一根萝卜嘛!如果你们要是看了,还看不顺眼,你们要来批,你们唇枪舌剑尽管来,你把我剁成泥,还是萝卜泥嘛。(全场大笑)
  郭德纲:对,榨完了还是萝卜汁呢。(全场大笑)
  易中天:对,这话说得对,没什么可怕的。(全场鼓掌)
  
  角色变换、时空倒错,现代人想的无非就是这两个东西
  
  郭德纲:关于馒头就萝卜的事儿就说到这儿了。还有哪位提问?(一位记者拿着话筒提问,但现场人多,只闻其声)您能告诉我您在哪儿吗?(全场笑)哦,那儿。
  解放日报观点版记者支玲琳: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张贤亮老师,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就是在您的镇北堡影城拍的。我想请问您有没有看过?
  张贤亮:看过。
  支玲琳:那真是太好了。在这部电影里,唐僧唱起了英文歌《OnlyYou(只有你)》,孙悟空谈了一场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恋爱。对于这种以流行的方式来叙述经典,您觉得到底是对传统的一个现代解读,还是一种恶搞?传统经典是不是一定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走近我们当代的年轻人?
  张贤亮:这个问题很有趣。《大话西游》是我看着拍出来的。他们拍的时候,我在旁边偶尔看到一些片断。
  据我所知,他们拍的时候没有脚本,不像我们拍电影需要一个很详细的文学脚本,大概是这位导演只需要一个分镜头剧本就行了。
  镇北堡西部影城,它是两个古堡,一个是五百多年前的,一个是两百多年前的,经过风雨的侵蚀,墙体有着美工所做不出来的那种苍凉的美感,他们在香港从来没见过这个。所以,导演刘镇伟看着这个地方也好,看着那个地方也别致,其实没有剧本,那怎么办呢?就说先在这儿,朱茵和谁,你们两个在这儿想一串对话。然后又说那地方不错,我们想想怎么在那地方打一场,就是这么拍的。(全场惊叹,笑)
  当初这个电影刚出来的时候,是不被看好的。但我看了送给我的盒带之后,啊呀,我觉得这部戏了不起,我觉得这部戏将来肯定红。结果红在什么时候?红在1998年的北大、清华,是不是啊?北大、清华一批大学生把它“炒”起来了。
  为什么我看了觉得这部戏将来肯定红?因为它的确是后现代。不要理解说它要来“恶搞”《西游记》,它一点那个意思也没有,它也不是在戏说《西游记》,它也一点那个意思也没有。它就利用那几个人物编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由于它没有电影剧本而又带有非常大的创作的随意性。而这个随意性特别地表现出了导演、演员和摄影他们内心世界的一种想象力。
  角色变换、时空倒错,现代人无非想的就是这两个东西。我一下子就变成八戒,一下子就变成一条小狗,一下子又变成紫霞仙子,男的变成女的,女的变成男的,最美的变成最丑的,最丑的变成最美的,是不是这个情况?如果看过的就知道。如果这个时代再来一次怎么样?同样一件事情再来一次会怎么样?现代人想的无非就是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啊?
  而这两个东西,正是易先生所说的,是人性的东西,几百年、几千年来都是这个想法。(向提问记者)就包括你,这位“美眉”在内,(全场大笑)你内心也有这个想法,就是我怎么能变一变我现在的角色,以另外一种方式去生存。还有一个,我要生活在一千年以后多好,或者生活在一百年以前多好。整个人性想的无非是这两个东西。而《大话西游》因为没有电影脚本,没有主题思想,他们是在自由创作,而恰恰就是表现出来内心真正的东西。我是非常有幸给他们提供了这么一个外景地。谢谢!(全场鼓掌)
  易中天:其实这个问题啊,很多人没想明白。他们都说《大话西游》是“大话”了《西游记》,他不知道《西游记》就是“大话”的祖宗。(全场笑)它“大话”了什么呢?是《大唐西域记》。《西游记》本身就是《大唐西域记》的“大话”,《大话西游》只不过再把它“大话”了一次,(全场笑)我估计说不定什么时候《大话西游》还会再被“大话”一次。
  张贤亮:就是,美国人都准备再拍它了。
  
  这么一个阖家欢乐的日子,我就别给人家春晚剧组添乱了
  
  郭德纲:听说好像有好几个版本都在做《西游记》。张先生讲得非常好,角色的变换,你想变成你们报业集团社长吗?(全场长时间大笑,鼓掌)想也不能说啊,(全场大笑)回家说去。还有哪位?
  解放日报国内部记者潘乐群:请问“非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先生……
  郭德纲:全称了!(全场笑)您说。
  潘乐群:上次春晚,我们著名的相声演员都纷纷落马了,这次春晚据说邀请了您,很多人都觉得值得期待,但是您却拒绝了。对于人人都争破了脑袋想抢的在春晚上露一露脸的机会,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无所谓吗?(全场笑)
  郭德纲:(笑)呵呵,有挑事儿的嫌疑。(全场大笑)但我挺乐意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我们这岁数都是看着春晚长大的,春晚捧红了一代又一代演员,每年年三十包着饺子打开电视看春晚,成为很多家庭必不可少的一个节目。随着时间的变化,春晚越来越难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为什么呢?不好弄,众口难调嘛。
  要想做到全世界的人民都喜欢这同一个晚会,这是不可能的,难免你喜欢他不喜欢,尤其是语言类的节目。我一直认为好多演员在剧场里面发展能更好一些,因为电视的要求更多一些,很多话不能够说,很多话不能讲,苛刻的程度是行外人无法理解的。而且人家有一个专门的、语言类的好像评审小组似的,有一些个专家呀,包括疑似的专家呀,(全场大笑)也凑在一起,吃春晚好几个月的饭。(全场大笑)要过六审也不知道八审,大家出主意,保证这个作品完美无瑕,没有一句话犯逮,没有一句话不该说。
  这个本身就很难,相声不能用尺打好了格,一个字一个字干,它这么就失去它本来的意义了。我这个人呢,可能是所谓的出身草根吧,脾气也不好,这么多年来在外面也疯跑惯了,也没有什么领导约束过我。到那个场合去呢,肯定会有矛盾。一个作品摆在这儿,我说这么着,他说那么着。我说这么着,有我的道理,我是演员出身,我掌握市场,我知道怎么说观众会乐,我知道怎么说观众不乐。但是人家考虑的和我的角度不一样,他考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所有的关系。那么难免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发生碰撞。我这个人跟别的说相声的人不一样,我很正直。(全场大笑)所以说,肯定会闹别扭。我估计到不了六审,一审就能把桌子踢翻了。(全场笑)所以说,这么一个阖家欢乐的日子,我就别给人家春晚剧组添乱了,把这个美好的机会留给更多的需要通过春晚走向小康道路的朋友们。(全场笑)
  我熬了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好容易熬得像个人样了,然后通过这一个晚上让全世界的人都骂我,不划算。(全场笑)这就是我不想上春晚的真实的想法。谢谢!(全场鼓掌)
  
  我们希望马季先生一路走好,至于大旗的事,谁能扛谁扛
  
  郭德纲:还有哪位?
  一位读者代表:(没拿到话筒)我就喊吧。(全场笑)说起相声,就会想到马季先生。
  郭德纲:嗯,刚刚送走了马先生。
  读者代表:我个人认为呢,马季之后相声界无大师。您对于将来相声界如何能够再出现像马季先生这样的大师,包括您在马季这个年龄能不能成为大师,怎么看?
  郭德纲:有人问过我,好多人都说,包括网上也看到过有好多帖子,说马先生去世了,谁来扛大旗呀。(减慢语速)谁爱扛谁扛,谁能扛谁扛。也不是现在站出四个人来说,我们几个扛旗的啊。(全场笑)它可能需要几十年,它可能需要上百年,而且需要下一个人去世之后才能被人称之为大师。(全场笑)摔了的是好盆,死了的是完人。人活着,总会有各种毛病。只有当盖棺论定时才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哪,这人没有毛病。而且相声界的大旗很难扛,什么叫大旗?
  其实说句良心话,马先生对我很好。我虽然今生今世无缘与马先生谋面,因为什么呢,虽然我们都在北京,但是他有时间的时候,我说去看看他吧,但我在外地;等我有时间了,他又不在北京。阴差阳错多少次了,就都没有成行,这是我很遗憾的事。但是马先生对我们非常好。有一次马先生在家里摊开纸,要给我们写一个“德云社”的匾。写了个“德”,又写了个“云”,这个“云”字还没写完,电话响了。于是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笔。电话里就有相声同行挑拨离间。我们这行就这样。电话里说,不要管郭德纲的事情,郭德纲怎么样怎么样。马先生就说了,你们不能这样,都是同行,郭德纲最起码做的是为相声好的事儿。然后挂掉电话把“德云社”写完。当时一边打电话一边写字,有人拍下了照片,后来当时在旁边站着的人,连这个字带这个照片都送给我,我很感慨。一直想去拜访一下马先生,但是很遗憾,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刚刚送走马先生。
  之前我跟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的主持白燕生聊天,白先生也谈到,他和马先生吃饭的时候,一桌子演员,燕生就问马先生:您认为相声是不是没落了?马先生低头无语。又追问了一句:您认为相声是不是快完了?好半天,马先生猛一抬头:“我们好歹还有个郭德纲呢!”
  所以,马先生对我们很支持。这次马先生去世呢,北京德云社到八宝山送马先生就去了70多人,当然最后因为人太多,最后只进去了仨人。我也算亲眼目睹了一下马先生最后的遗容,老爷子很慈祥,面部也很滋润。
  马先生在中国相声界是承上而启下,在特定的历史环境里用他独特的魅力完成了独特事情的人,堪称一代宗师。我们希望马先生一路走好。至于大旗的事,让它去吧!(全场鼓掌)
  
  森林里有大树,有灌木,有小草,还有枯叶
  
  新闻晨报记者周夏莹:现在有的女孩儿说“嫁人就嫁易中天”,但是我是说“读研就考易中天”。特别有幸的是,在厦门大学,就是在我的导师易中天先生的指导下,我完成了硕士生学业,并且顺利地进入解放日报报业集团工作。所以今天在这幢大楼里面再次见到了易先生,还有台下的师母,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和激动。(全场鼓掌)
  有一个问题还是想问问先生。您的《品三国》在全国都掀起了“三国热”,国学班在全国也好像雨后春笋。在民间掀起的这种对传统文化的热情,先生是怎么看的?
  郭德纲:好,这是我们厦大(吓大)的同学。(全场笑)我小时候喜欢对人说,“你哪儿的?”“我吓大的!”(全场大笑)原来这儿还真有厦大的学生,(全场笑)被易先生吓大的。(全场笑)
  易中天:你是在《新闻晨报》吗?是你们搞了张漫画式照片,搞笑我和徐静蕾跳芭蕾吗?(全场笑)
  郭德纲:私人问题,您改天再说吧。(全场笑)
  易中天:记得给我几张这期的报纸啊。(全场笑)
  我说这个事儿,其实顺便想说另外一个事儿。现在有些人做一些事,我觉得不够……不够意思。比如说现在出了好几本书,什么《且慢,易中天》、《给易中天补牙》。(全场大笑)因为他前面出了一本书叫《给余华拔牙》,(全场笑)余华本来是牙医。
  郭德纲:牙科大夫。
  易中天:牙科大夫后来变作家了。所以你看,作家多半都是从医学院毕业的,从鲁迅开始。然后就给我补牙。当然还有很多这种书,但是你好歹寄一本给我。(全场笑)对不对?写那么多骂我的文章都不敢寄来。
  郭德纲:这个您跟我不一样,我是自己到网上去“宕(下载)”。
  易中天:他有些也不是网上全有的,也有网上没有的。我就希望,想骂就继续骂吧,拜托寄一本给我,作个纪念吧?
  刚才说到什么来着,国学是吧。我就觉得我们现在不是讲和谐社会嘛,和谐社会我的观点就是什么都有。我就把这个和谐社会用最简单、最白的白话说出来,和谐社会就是什么都有,什么都行。就是一个森林里有大树,有灌木,有小草,还有枯叶。
  郭德纲:还有萝卜呢。
  易中天:对。萝卜肯定有,萝卜、白菜、茄子、丝瓜、馒头、饼。
  郭德纲:谁森林里有馒头啊?(全场笑)易中天:哦,厨房里有。
  郭德纲:春游的人扔那儿的。
  易中天:什么都有。那么你在这个正规的教育之外办一点别的学院,我觉得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除非它非法集资啊,触犯刑律啊,那是另外一个事情。甚至他就在家里面由自己父亲家教。
  郭德纲:郑渊洁就这样。
  易中天:对,郑渊洁他就这么做。如果他愿意,也不碍你什么事。对这些读经班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读的,有人办,有人上,没什么,没什么的。
  郭德纲:厦大的教授讲得很好。(全场鼓掌)
  
  有人提相声,总比再没有人提相声强
  
  房地产时报记者陈云芳:今天是中国文化的一道大餐。我想请教郭德纲先生,谈谈前不久央视举行的相声小品的选拔赛。
  郭德纲:(冷笑)哼。我的人缘都毁在这里了。
  陈云芳:我想问的就是,对这个相声小品大奖赛,您是怎么看的?
  郭德纲:中央台做相声大赛这是一个好事,终归有人提相声总比再没有人提相声强得多。但可能相声大赛在运作的过程当中,有一些细节值得商榷一下。因为什么呢,相声比赛不像体育比赛,你跑50米,我也跑50米,我没有你跑得快就是我输了;举重,你举80斤,我举30斤,你就是比我强。但唯独到了艺术表演这儿,艺术表演是很难分出谁高谁低的。比如我唱了一段学唱京剧的,你背了一段报菜名,这两个之间谁好谁坏,非常难说。有几个观众说,“我们就觉得张三好”,有几个观众说“我们就觉得李四好”。艺术这个东西很难有一个特别标准的尺度来衡量,所以只能说某些个细节地方值得商榷。但是总的来说有人多关心相声终归是好事。谢谢!(全场鼓掌)
  
  美国把世界的历史都当作它的记忆
  
  新闻晨报编辑陈海妮:今天下午真是受益匪浅。绝对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很沉重的话题下面,三位老师可以把“缠小脚”和“隆胸”这么精妙地结合在一起,非常幽默和睿智。
  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请教张贤亮老师。我觉得中国人一直是挺惦记着老祖宗的,比如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可是看美国,美国只有200多年的历史,像比尔·盖茨、苹果的创始人乔布斯,却走在全球创新的最前沿。您演讲的主题是《没有记忆,就没有创新》,那么中国上下五千年的记忆和美国两百年的记忆,您怎么来解释您这个主题?
  张贤亮:您现在还很年轻。您认为中国人一直没有忘记老祖宗,实际上,提老祖宗是近几年的事情啊。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忘记了祖宗。因为我们没有把我们祖先留下来的这么多丰富的想象力的基础,也就是我们的记忆力保存下来,我们有很大段的时间是失忆的。
  好,说到美国。美国的开国我前面说了,是一群清教徒建立了美国。后来美国一直发展,他们的资本主义快速发展,我之前也说过了,与加尔文教是密不可分的。美国恰恰是把世界的历史都作为它的记忆,它不管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它也没有特定的民族。美国现在为什么要大开这么样一个方便之门,让很多移民都进来?因为它可以吸收全世界的,不是这些移民的人,而是吸收了这些移民的母国所带来的文化。它的强大非常依靠于这样的世界性的精神遗产,这些精神遗产都集中在它身上了。这恐怕是别的国家想做也做不到的。
  可是我们毕竟还是有深厚的东西,我们不能扔掉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虽然不能像美国那样子敞开大门,它是无拘无束的——波兰人来,带来了一段波兰的历史;爱尔兰人来,带来了一段爱尔兰人的历史;西西里岛的人来,带了一段西西里岛的历史,比如说黑手党;甚至泰国人去,带了一段泰国人的历史;中国人去,带去了一个唐人街。如果没有唐人街,我们今天也许还不会耍狮子。现在我们很多人说的,你说的祖宗,都是外贸转进口的,是我们现在又跟外国的“唐人”学过来的。所以我总说失忆,曾经我们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这样的。(全场鼓掌)
  
  文化本身就是可爱的,不可爱的是传承和传播方式
  
  华东师范大学一位学生代表:很不容易熬到了话筒。有个问题希望三位老师一起回答一下,我们一直在谈文化,不管是现代的还是传统的,不管是西方的还是我们东方的,有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样让文化变得可爱一点,大家都喜欢,都和它谈恋爱,让它焕发活力,永葆青春?
  郭德纲:两位专家给人解释一下吧。人家问的是文化如何可爱一点,他如果问相声如何可爱一点我就回答。(全场笑)
  易中天:我的回答非常简单。文化本来就可爱,不可爱的是传承和传播方式。是很多人把原本可爱的文化弄得像木乃伊,面目狰狞、恐怖,所以要变的不是文化,是文化的传播和传承方式。那怎么样才能使这个传承和传播方式变得可爱呢?非常简单,多听相声。(全场大笑,鼓掌)
  郭德纲:太好了!记住这点,很重要。(全场鼓掌)张先生,您也劝劝大伙儿多听相声吧。(全场笑)
  张贤亮:我完全同意中天的回答,但是我有一点意见又不一样了,这个木乃伊也是很可爱的。(全场大笑)木乃伊本身就是文化。问题是我们把文化弄得一定要提供这样那样功利化、短期化的服务,这就变得不可爱了。(全场笑)郭德纲的相声之所以可爱,就是它不为什么服务。你要说郭德纲,今天你的相声要突出我们计划生育,必须要突出这一点,必须要突出以粮为纲,必须要突出什么什么什么,那就不可爱了。必须要突出某种政治任务,你这个相声还可爱吗?
  
  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他们找去吧
  
  郭德纲: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提一个问题。
  解放日报周末部记者张航:我请教郭德纲先生一个问题。有人说郭德纲只不过是相声界的回光返照,寄希望于您一个人就能够振兴我们相声界似乎也不是很现实。那我想请教一下,您自己是怎么看待整个相声界死水微澜而您却“一个人精彩”这样强烈的一个反差呢?
  郭德纲:问得很有深度啊!(全场笑)我不愿意一枝独秀,我希望相声遍地开花,其实并不是我太好,是我的同行们把我衬托的。(全场笑,鼓掌)从2006年初到现在,走红伴随着是非,一路跟着我,我已经处事不惊了。因为什么呢,其实因为这一切并非我所愿。我说句良心话,你可能不信,我未必多高兴如今红成这样。我倒愿意再继续清贫几年,可以多说点相声,没人打扰我。我原来走在街上谁喊我,我可以不理你,但现在不行,无论谁叫你,都得马上站好,面带微笑,(点着头)你好!(全场笑)我怕人说我小人得志,癞狗长毛。(全场笑)我把大批的时间都耽误在签字和照相上了,我更愿意多花点功夫好好地说相声。
  至于郭德纲是不是流星,是不是炒作出来的一个泡沫,包括北大的一位教授都曾经咬牙切齿,“这人就是一个泡沫,没几天就完了”。因为从2006年春节的时候就不断有人说,一个普遍的说法就是我2月份就下去了,后来改到说4月,后来到“五一”,然后又说到“六一”,说儿童节差不多了。(全场大笑)广州有一个叫宋祖的人,啊,不是,有“德”吗?(全场大笑)
  易中天:你真坏!(大笑)
  郭德纲:当时他算的结果是8月份,后来相声界普遍认为我应该在“十一”左右就“灭亡”了。(全场大笑)但是没想到一路走过来越来越好,而且“十一”之后我们还搞了一个北京德云社十周年大型庆典活动,而且无论在电视台的收视率还是现场的卖票情况,都非常不错。我也是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我对自己有一个说法,就是好好说相声,好好做人。他说那是他的事,你夸我,你把我夸成一朵花了,我明天该吃饭也还得吃饭;你站在我门前骂街,你骂累了你也得回去吃饭去。(全场笑)我知道我自己的饭量和我要走的路。有人说,郭德纲脾气不好,有时还说他在台上骂人了,其实我讲的都是真话。我的话,都敢对着太阳说,都敢站在台上,都敢对所有的观众说。我远比骂我的人来得磊落。他们骂我,绝不敢面对面的,无非在网上。网上是一个泄私愤的地方。(全场笑)你想要是实名制发帖,贴着他爸爸相片,他绝不敢胡说。(全场大笑)我是光明磊落,他们呢,关上灯,销上门,披着被,坐在电脑面前骂我,写三行字吃两回速效救心丸。因为什么呢,因为骂我的人比我还生气呢。我把网上骂我的文字都下载下来了,我每天在看。有人夸我多好我不知道,我是从对手那里知道我多么伟大,一个人为了骂我,竟然写四律八句,提高了他的文学水平,我得有多大的能耐是不是?(全场大笑)所以我有这样一句话,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他们找去吧。(全场大笑,鼓掌)谢谢。
  

 
    上一篇:第七届“文化讲坛”实录(演讲篇)
责任编辑:王君武 美术编辑:徐佳敏
解放日报网络部、周末部联合制作 解放服务信箱:info@jfdaily.com
版权所有,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