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师的学生。坐在上海市轻工业学校文萃分校04工艺(2)班的教室里,衣着朴素的她,浑身透着一股学生气。
她是父母的女儿。从小喜欢画画的她,深得父母疼爱。
她16岁,一个本该在教室里安静作画、在家里享受父母呵护的年纪,却早早挑起照顾双亲的重担。
六年前,父母双双下岗。两年后,父亲由于患脑胶质瘤,两次病发两次手术后,语言、行为、意识都出现了障碍。去年8月,母亲也倒下了:在雇主家擦玻璃窗时,母亲从二楼摔下造成高位截瘫,生活无法自理。
今年1月6日,父亲病情再次复发,被紧急送进上海市北站医院。1个月后,母亲因褥疮等并发症严重,也被紧急送进了同一家医院。两人一个在10楼,一个在6楼。
年少的她,往来于父母之间,用亲情温暖两颗受伤的心。她的名字,叫潘艳。
替父刮须
使患脑瘤父亲由此不显老
父亲静静躺在北站医院的病床上,他已记不清自己是谁了。由于手脚不听使唤,父亲显得很烦躁。潘艳走到他身边,弯腰唤了一声“爸爸”。父亲咧嘴笑了,转而不知所措地左右乱瞅。潘艳的眼光紧紧地跟随着,父亲更紧张了,使劲地摆着头。
父亲四年前得了脑瘤,期间动过两次手术。今年1月6日,父亲病情再度复发,经入院抢救后,命是暂时保住了,可意识模糊,行为能力越来越差。父亲有时候能意识到自己的胡子长了,却无法自己刮胡须。
潘艳从父亲的眼光中,逐渐读懂了父亲的心意:点头是要喝水,用手点下巴上的胡子,就表示自己要刮胡须了。
潘艳最近一次给父亲刮胡须,是鸡年除夕那天,潘艳早早来到医院给父亲刮胡子。她用温开水把毛巾打湿,给父亲擦拭脸后再抹上一层肥皂泡沫。准备工作做好了后她在病床前俯下身,轻声对父亲说:“现在我要帮你刮胡子了,抿嘴。”父亲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一动不动,很配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给父亲刮胡子成了潘艳与父亲之间最好的交流。潘艳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给父亲刮胡子了。记得第一次给父亲刮胡子时,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但还是把父亲的脸刮伤了。潘艳心里不是滋味。以前只是无意间看过一次父亲刮胡子,轮到自己第一次给他刮胡子就手忙脚乱了。潘艳有太多的理由原谅自己,但她还是向父亲郑重道了歉,并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潘艳自己也不能确定,父亲是否听懂了这番话。
一回生,两回熟。潘艳逐渐掌握了给父亲刮胡须的技巧。有一次,她跟父亲透露,父亲刮完胡子后看起来年轻多了。她注意到父亲嘴角动了动,似乎在朝她笑。那以后,有时即使没有父亲的“指示”,潘艳也会主动替父亲刮胡子。
“我能读懂爸爸。因为我就是他。”对于父亲的病情,潘艳寄希望于医学的奇迹;生活上,她希望父亲还像健康时那么年轻,毕竟父亲才45岁。
心理开导 让截瘫母亲勇敢面对生活
父亲患脑瘤后,母亲就挑起了养家的重担。迫于经济压力,母亲做过营业员、钟点工,直到那次不幸事件的降临。潘艳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去年8月27日,自己的生日过后没几天。生日的喜庆,稍微冲淡了父亲患病的苦痛。那天是潘艳暑假后第一次返校,和母亲一起出门时,母亲心情还不错。
刚放学回家,母亲出事的消息就传到潘艳耳中。从父亲那混乱的言语中,潘艳依稀听到一个医院名,她立即骑自行车赶过去。见到母亲时,母亲还在昏迷中,鲜血已染红了床单。潘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在医院过道任由眼泪不停流出。原来,母亲早上在雇主家擦玻璃窗时,不幸从二楼摔下,当场昏迷。经查,母亲摔成严重的脑挫伤,胸脊椎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骨折,经CT拍片诊断为高位截瘫。9月8日,母亲接受手术治疗,在胸椎处撑了钢板。半个月后,因无钱继续治疗,母亲不得不出院,与潘艳一起搬到潘艳外公家。
丈夫病情没有起色,自己又摔成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母亲的心情跌至谷底。夜深人静时,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想着想着就哭出来。好几次,母亲都哭着说当初如果一下子摔死,也就一了百了了。潘艳难过得想哭,却不敢在母亲面前哭出来,只能偷偷跑到门外,陪着母亲掉眼泪。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难过。她常对自己说,如果自己都不坚强,怎么能说服母亲树立信心,勇敢面对生活呢。
除了简单护理之外,潘艳还向医生请教了日常护理、锻炼和按摩的方法、技巧,并经常给母亲说笑话,谈自己在学校的学习和表现。
母亲由于长时间卧床,出院没多久就长出黄豆大的褥疮,且越来越严重,半个月前不得不再次入院治疗。父母下岗后没有稳定的收入,对潘艳家而言,父亲两次手术和后续治疗,以及母亲的日常护理开销巨大。为了省钱,潘艳有时不吃晚饭,或者吃母亲剩下的饭菜,有时随便吃些别人送来的饼干凑合一顿。母亲给她的零花钱,在她口袋里放了两天又如数交回。
照顾双亲 学校特许潘艳可以晚些到校
2月13日,开学第一天,潘艳没有按时返校。为了处理母亲的事情,她请假了。作为班里的团支书,她明白学习应该放在第一位。但当学习与照顾双亲冲突时,她首先选择了父母。
为了照顾母亲,她有几次上学都迟到了。潘艳早上5时30分起床,烧消毒水给母亲做护理、做母亲的卫生工作后才外出买早餐给母亲吃。直到把医院里的母亲安排妥当,潘艳才骑自行车赶去上课。放学后,她又一口口给母亲喂饭,帮母亲按摩脚,开导母亲。
学校了解到潘艳家的困难后,特批潘艳可以晚一些到校,从2005年年初开始,学校免掉了她全部的学杂费、书费和伙食费。
去年9月,班上的老师和同学为她募集了1000多元。不久,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举行募捐活动,帮助她渡过难关。一有帮困活动,潘艳家所在的洪泉居委会就会首先考虑她家。
据记者了解,潘艳的父母因工厂停厂,两人的下岗、病假工资一共只有830元,仅能够勉强维持日常开销。而潘艳母亲的治疗费和日常护理费每月就需近4000元,这是潘艳目前面临的最主要压力。
潘艳每次到医院都要为母亲按摩大腿
爱心回音
读者爱心不断感动坚强花季少女
潘艳的故事见报后,引起了上海市慈善基金会理事长陈铁迪的关注。陈铁迪特意委托上海市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专门带慰问品到北站医院,看望双双瘫痪在床的潘艳父母,鼓励潘艳坚强面对现实、孝敬父母的同时,继续完成学业。
不少热心读者通过“新闻晨报慈善老丁工作室”向潘艳送去慰问和捐款。浦东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派代表上门看望潘艳,并送上1万元慰问金,当面捐赠给潘艳,希望用于潘艳的学习和生活。85岁高龄的张阿盘老人听力不好,仍坚持亲自上门送去心意。倍佳双语学校高一(1)班的同学将自己的文具用品拍卖所得捐给潘艳。上外商务日语一(1)班的同学也纷纷献出爱心。
此外,上海市总工会和普陀区工会将潘艳家列入帮困对象,每年提供一定补助。市总工会公惠医院免费提供价值500元的医疗卡。潘艳父母的原单位上海电光源材料总厂早已停产,但工友们仍自发为潘艳家捐款,3名代表将捐款送到潘艳手上,并到医院看望潘艳父母。有关部门也依据政策,积极为潘艳母亲办理退职退休手续。
潘艳说,孝敬父母是她做女儿应该做的事情,没想到能得到社会上那么多好心人的关爱,现在她对母亲的病情和对未来的生活更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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