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原打算赖在家里偷懒清闲的，谁想被一多年未见的海归朋友生拉硬扯扯到了杭州。这“海龟”旅美10年，回国没几天，所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来自发达国家的优越感，毫不懂得衣锦还乡也要随俗的道理，一遇具体问题就动辄不满，然后颐指气使，满口美国美国的，特别烦。北京人形容过这类型的“海龟”，我记得其中两句话是：“学历越高，人越幼稚。”怪损的。

一路上热闹非凡：沪杭高速公路上挤满了去杭州游玩的自备小车，车时开时堵，喇叭声此起彼伏，还在半途中，气氛就已经像去赴一个盛大的狂欢P arty 了。“海龟”亲眼目睹了国内中产的庞大队伍，心情大好，对创业的发达前景信心倍增，国也算是回对了。

到了目的地，更是人山人海，潮水般汹涌的人群排着蛇形长队缓慢地朝前蠕动，大家兴高采烈地围着庙啊塔啊桥啊瞎转悠。江南忆，最忆是杭州。西湖毕竟是西湖，淡妆浓抹总能相宜，仅仅靠着点清风微澜，就把“海龟”喋喋不休对同胞的数落和哈佛版本的教诲给停了。我终于松了口气，头早就大了，完全是为了要表现出本土派的文化修养，才深呼吸没发作委屈自己的。

不过本性终究难改，这个故地重游的“海龟”坐在虎跑茶室里，一见到以满不在乎的口吻招呼他的服务员端上一个廉价玻璃杯为他沏茶，顿时动了怒色：龙井茶，虎跑水，就用这样的杯子泡？我指指茶室前面弘一法师的法堂，劝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别伤了雅兴。晚上到平湖秋月赏月，廉价折叠椅、破圆桌和廉价玻璃杯居然齐齐迎客，一样不少，把“海龟”气得没了话。这也好，我耳根清净了。

其实，我倒是很欣赏杭州人闲散的生活态度。这么多年来，每次因公或因私到杭州一游，我都要去虎跑弘一法师法堂后的茶室坐一坐，喝一杯虎跑泉水泡的龙井茶，我依稀记得，杯子总是这些灰灰的廉价玻璃杯，服务员也总是这么爱理不理的。以前我也曾怨过，但这些年来我反而珍惜起来，害怕服务员过度热情揽客，害怕哪一位主管领导太有作为，嫌弃现有设施简陋，在虎跑上大兴土木，将茶室改造一新。喝惯了，廉价玻璃杯也挺好，茶不在于杯而在于水，有虎跑泉就好。

云南女学者孙敏在最近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上警告说：旅游也是一把双刃剑，为了让纷至沓来的游客高兴，云南少数民族山寨里古老的祭祀活动已经变成了收费表演（成了当地时髦的旅游经济），因为“衣冠楚楚的城里人似乎只是冲着那赤裸的，用树叶、笋壳和野果装饰的身体而来”的，而“村民成了局外人、旁观者和供客人拍照的对象”，所以，连丽江古城看起来也“更像一个摄影棚，一个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