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胜南 |
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躺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谁把它扔在那里,地铁上人来人往,它看尽了各样的脚法:轻轻踩上,随即一脚踢出;沾到鞋底,厌恶地蹭蹭;挤来挤去,它被踢到了座位下面,一个准备坐下的人不经意踩到了它,哎呦一声大叫着站起来。直到有一个人,拿出纸巾,把它包起来,下车时带到站台上的垃圾桶里。它,是半块吃剩下的粢饭糕;那个人,是长者,是妙龄女,是IT男,也可能是你或者我。
半块粢饭糕是故事的主角,它也可能是半盒酸辣粉、半块鸡蛋饼、半截火腿肠,这样的故事每天在地铁上演,只是主配角不同而已。
因为气味冲鼻的酸辣粉,大家再次说起了 “地铁禁食”的话题。之所以禁止在地铁里吃东西,其实包含着两个方面的担忧:其一,在地铁上吃东西,味道太重败坏了半车厢空气,抑或看得别人饥肠辘辘犯了低血糖;其二,吃完东西乱扔,汤水泼洒,地铁成了溜冰场,或者粢饭糕活活被踩成粢饭团……这都是人间惨剧。
为了避免这种人间惨剧,前一方面要看每个人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后一方面要看每个人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手。管住手别乱扔,是个社会公德问题。 1995年的上海市民“七不”规范早已明文规定,人们也把它当作日常定则,所以才有脾气火爆者路见垃圾挥拳相向。管住嘴,不在公共场合随意吃东西,听上去是个更高一点的要求。口腹之欲,能不能控制得住,全靠个人的定力。
这样说来,现在就发布禁食令确实尚早,有些人的定力,还不足以控制住手,更何况控制嘴呢?
不过,地铁车厢终究是人造文明,不像自我净化能力极强的土地,扔个瓜果皮核的非但不成问题,还能给土壤增加养分。城市有城市的特性,所以,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也要遵守更多的规范,这样才能共同维护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文明。
2012.2.28
曾几何时,化肥和农药的发明让人们欢呼雀跃。人们以为,凭着这两样东西,无需看老天爷的脸色,土地也能产出不错的收成,于是,人类整体,对环境的依赖感降低了。
现在,当温饱问题已经不那么困扰我们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世间的事,没有哪件是可以不耗精力、时间就能做好的。我们想图省事,可化肥和农药这两条捷径,反而作用到我们自己身上了。不光是农药残留,不光是食物链传递污染。能量守恒定律告诉我们,这世界上的能量是守恒的,尽管有灭失,但这灭失也会以其他的形式获得补偿,我们玩的不过是零和游戏。只是,关于农产品的这个游戏来得太残酷,我们研发出来的化学合成品,最终,要通过我们自身的代谢来分解。
整件事情的关键是人的觉醒。毕竟,人是懂得反思的动物。越来越多的新农民站出来了,他们有知识、有良心,自觉、自律,他们希望给餐桌更多的安全保障。不过,他们挺难的。熟悉农业的人知道,有些农作物必然会吸引虫子,如果一片地不打农药,那么周围的虫子都会被吸引过来。天然、土法,意味着你要独立应付大自然所带来的种种客观因素,小面积、自给自足或许还可以,真的要规模化,应该是非常困难的。
我们已经退不回农耕时代了。真的要大家都能吃到有机食品,是要动员社会各方面的力量的,除了新农民身体力行,还要有人研究生物农药、有机化肥,要有人真的动脑筋,不靠激素来提高产量、不靠添加剂来改善味道,以不危害环境为前提,来改进农业生产。“有机”,仍然需要科技的参与。只是希望这次,我们能找到正确的路。
我们无意把这篇稿子做成防骗大全。骗子是个古老的行当,如此长盛不衰,想必有其生存之道。而今科技发达、法律昌明,骗子也深谙随社会一同进化之重要,个个研修起法律来。骗子懂了法,真真让人没奈何。
文中案例只是几种类型,类似的手法不胜枚举。一个派出所民警受理过如出一辙的事,一个84岁的老人,对两个推销保健品的小伙视如己出、言听计从。俩人说老太太中了奖,要她带上各类证件去签字领奖,老人随着他们公证处、房产交易中心一圈兜下来,房子没了。随后,一群凶神恶煞冲进老人家,把她从房子里扔了出来。民警说,整个过程中,推销保健品的留给老人的字据只有一张借条,警方可以帮老人催讨欠款,但是房子的事实在是爱莫能助。
其实,大家都看得明白,无论是买房的人、还是借款的人,都是跟骗子有关系的人,但是,经老人们自己签字画押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所有这些恶意都被漂白,这些无缘无故拿到别人房产的人都成了善意的第三人,民法通则里对人的权益保障被骗子用得如鱼得水。
更何况还有公证书。在一般的公证过程中,公证员应该对公证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作出判断,并告知其公证的法律后果,可公证员没有义务判断老人是否在被蒙骗的情况下做的公证。因为无法证明公证的程序有问题,所有的签字也都是老人自愿完成的,所以,公证的效力也很难推翻,这样,公证书简直是为骗子推波助澜。
还有办事机构。儿子找了两个老人,持父母的身份证同他一起来办房产过户手续,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所谓的父母是不是身份证上的那两个人。但是过户了就过户了,手续完备,无可挽回。
骗子无处不在,空子也无处不在。骗子就是这样钻了空子,骗了老人、骗了公证处、骗了办事机构,然后骗到了老人的房子。
骗子设局,本来,当局者可以不迷。受骗的案例中,绝大多数老人都不是孤老,可很多人却过得像个孤老。等到房子没了,各路子女才气急败坏跳将出来,指责骗子埋怨老人。也许,平时对老人多一些关心,骗子就没空子可钻。
还有一则法律问题可以考虑。老人、高龄老人,能不能算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善良、容易相信人,也最容易成为被骗子侵害的对象,他们在被蒙蔽的情况下签的字,能不能作数?法律问题留给法律专家去考虑。不过,我们正在加速步入老龄化社会,更多的老人,正在势不可挡地向我们走来,这个问题,谁也不能回避。
2012.02.17
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处置,想必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如果对方手里还有针头、麻药,甚至刀子、剪子,就更得掂量掂量了。
可是,却有那么多人义无反顾地坐上美容院的美容椅或者躺上所谓的操作床,让美容师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大动干戈。
他们应该也怕吧?只是,美容院贩卖的那个美好愿景,冲淡了他们心中免于恐惧的需求。
说到美容,我们首先要区分生活美容与医疗美容,最简单的标准便是,对人体是否有创伤性或侵入性。哪怕只扎一个针眼,那也是医疗美容,应该到正规的医疗机构,由正规的整形医师来完成。
本来,这是个常识,可是一套上“美容”这个光环,人们的常识感就不起作用了,甚至连对人体最具保护性的恐惧感都不起作用了。
人们都糊涂了,美容院就跨界了。美容院做了医院该做的事,美容变成毁容也就不足为奇了。
美容如此大行其道,因为我们处在一个全民装嫩的时代。老和与老有关的那些词汇都显得如此不堪,所以,一定要将这些要素排除在自己之外。鱼尾纹?不可以!眼袋?不可以!岁月的痕迹?不可以!广告,在卖东西的同时勾勒了人们生活的边界。
不过,如果你以为广告里的幸福生活可以全盘复制到现实中,你就大错特错了。为什么说媒介图景是虚假的现实,因为它只展示了现实的一部分,最光鲜亮丽的一部分,广告人物任由岁月摧残也不会变老,哪怕变老用点什么东西一抹也就变回了年轻。
所以,请认清现实。现实就是,打进你体内的东西得由你自己的身体消化吸收代谢,假如它正常代谢了,你美了,皆大欢喜;假如你过敏了或者你打进了身体根本不可能吸收的大分子,那么,你将与这些异己的材料相伴终生。
美容肯定不是坏事,但在做决定时,请让你的常识感参与其中。
2012.03.15
昨晚,一串串有温度的文字,在浙江、上海两地交警的微博上涌动。屏幕背后,则是无数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谁都知道,在瞬息万变的病情面前,时间是大限。昨晚,在众人的热心帮助下,四个月大的曦曦竟然跑赢了时间。午夜之前,曦曦从特护病房转回普通病房,那些为他彻夜守候的人松了口气。病魔面对这许许多多陌生人筑起的温暖,黯然转身。
曦曦是个幸运的孩子,也要感谢曦曦,让这么多陌生人的心连在了一起。
要感谢现代科技,它使疏离的人群通过微博得以重新聚集;要感谢那些奋力扩散求助微博的人,是你们,让一个个体的求助声音变得如此强大;要感谢两地交警、是你们,快速反应,密切配合,为一个弱小的生命亮起了绿灯;要感谢那些一路上自动让行的车辆;要感谢诊室里奔忙的医生。要感谢的太多了。
最应该感谢的,是生命本身。我们的生命是有温度的,它不仅仅是活动的躯体、思辨的头脑,还是一颗感同身受的心。
进入现代社会,我们从熟人变成了陌生人;进入数字化时代,我们的世界都被整合进了0、1组成的代码中。还好,生命的温度还在,血肉之躯,知道血肉之躯的困境;爱心接力,重新开启了生命之门。
所以,哪怕很多年后我们不记得这个奇迹,哪怕到时候我们真的都隐身在互联网背后,我们也要记住这一点:兄弟,别怕,有事您说话。
2012.03.21
太阳的踪迹从未如此拨动人们的心弦。电视里的天气预报、网站上的气象信息,人们都在期盼着 那个黄色小球的出现。可是,在过去这段不短的时间里,它悭吝得连露个脸也不肯。
据气象专家统计,二月下旬的日均日照时数还不足30分钟。这还只是个平均值。
连续的阴雨,是时候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太阳,让我们如此焦灼。于是,在这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里,我们像农夫一样抬头看天,见面寒暄,议论着阴雨绵绵何时是个头。
为什么要挂念太阳?因为我们太习惯它的出现,阳光照在身上,心里觉得温暖。
归根结底,我们还是生命体,尽管我们设计的Siri可以跟我们自己对话,尽管人工智能可以战胜顶级棋手,可我们仍像这星球上的所有生命体一样,离不开太阳。
扯得有点远。
还是要感谢太阳,没有它的蒸腾作用,水循环不会完成,雨也不会如此连绵地落下来。
所以,太阳只是在和我们捉迷藏。
2012.03.06
在soho中山广场前,我们看到一张张愤怒的脸,付出了劳动,却拿不到报酬,无以为继,只得在网上大声疾呼,引得各方关注。
本报关注岁末讨薪已有八年,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建筑从业者讨薪。但在soho这件事情中,除了讨薪这个大命题,还折射出一个基本道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境地,哪怕别人拍着胸脯让你造假,你也不能造,这是底线,因为谎言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负责销售的胡大维说,他们的一切操作都有公司相关负责人的口头授权。可事实上,他知道买家的购房意愿和实力,他知道,想买一套的被忽悠签了四套的约,他知道,这是在造假;买房子的刘先生知道,自己撑死了就能买两套,买四套是为了能够优先选房,为了买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套房,他也知道,这是在造假。
如果按照胡大维的说法,这一切都是因为相关负责人想在开盘当天营造出一派热销的局面。说白了,就是卖家和买家合力制造一个肥皂泡。现在,肥皂泡破了,买家被推上被告席,卖家之间分崩离析,讨薪的讨薪、翻脸的翻脸、不认账的不认账。
谎言告破,真相水落石出。但是,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潘总的老父在他奔赴外乡时告诉他,没事别惹事,有事别怕事。
我们在等待着潘总的敢担当。
(2011、12、15)
| 本来买东西是件简单事,兜里有钱,知道要买啥,齐了;可现在不行了,要去买个鸡买个蛋的,还得先上网做做功课。人家概念一个接一个,不学习,哪跟得上市场啊? 且让我们看看这些概念都是依据什么出来的,产地、外貌特征、吃什么饲料、甚至还有生产时间;完全不同的分类标准下造出的概念,摆在市场里一齐卖。卖的不是鸡,卖的是晕头转向。 概念本来是用来厘清事实的,可在鸡和蛋这件事上,概念是用来混淆视听的。行家都说了,没啥严格意义上的土鸡,一年一共三百六十五天,养一只土鸡得花上两百天。可市场里遍地是土鸡,遍地是土鸡下出来的蛋,信不信由你。 为什么要造这些概念来混淆视听呢? 有人说这叫细分市场,创造需求。可买鸡买蛋不是买玉石,全凭功力,买亏了,还得说,恕我眼力不好,全当交学费了。买的是吃的东西,总得知道我吃到嘴里的是什么;概念这么多、这么细,却没有解决这个根本问题。 要弄清初级农产品的来源和品质确实非常难。人们一方面向往土鸡、土鸡蛋的原汁原味,一方面又渴望工业化带来的清洁、卫生和安全保障,这真是挺难的,不过,听说有关部门正在落实市场进货台账制度,到时候,我们至少能知道,我们吃的鸡,究竟来自狼山、苗寨还是饲养场。 |
| 《新闻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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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08日第A2叠04/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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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6月24日晚上10点,我回到了那曾经支教过的学校。一路飞机、火车、汽车,转来转去,山风很冷,人也很累。一抬头,却看见满眼繁星。
五月份的大旱之后,学校里就没有水了。教工宿舍不太方便住,曾校长把我安排到一个老师家。走上她家台阶,迎接我的,竟是一条黑色的蛇,还好当时有很多老师,把它赶走了。后来他们告诉我,那蛇头是三角形的,肯定有毒。我心里一阵发紧。
星期天,去了学生家里,带去同事的问候,又去熊校长家,看望了染病的师母。后来,帮忙搬东西,凡此种种,一切顺利。只是觉得还少了什么。因为是周末,学校里安安静静,没有学生,我也没找到感觉。
到了晚上九点不到,日光灯暗了一下,随即就停电了。整个山村一片漆黑,偶尔的光是晚归人的手电。我又陷入枯坐,一开始,连蜡烛也没有。问了老师,说现在不经常停电。这样的小概率事件,还是被我这个外乡人赶上了,说不出是幸运还是不幸。 2005年那半个月,也赶上过一次停电,好像是停了一夜,我当时很抓狂。现在,我则无忧无喜,无畏无惧。
星期一,终于见到了孩子,学校里一下子有了生气。孩子们早已不那么羞涩,问什么答什么,连对着相机的眼神,都显得那么老到。他们一直在问, “阿姨,你是哪儿来的?”还好我不是贺知章,没有乡音。在这里,我终究是一个过客。
一起上来的同事说,这里的条件不算差的。我也一直在想,这六年里,很多事情都变化了,村民们大多有钱盖新房了,学校也有了新电脑、新设备。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五年前,学校里有十二位老师,年轻教师占一半;现在,学校里有九位老师,其中四位都是代课老师,另外的五位老师里,还有两个快退休了。没有人,留不住人,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临行时,同事们叮嘱老师,电脑要常开常用才不会坏。对于这件事,我没那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