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偷渡到中国的越南女大都已结婚生子,她们的子女“世代都是黑户”,要想给子女上户口——就要以自己被遣返回国为代价。

村民莫国华的户口本上只有自己一页

德庆县高良镇江南村大都塘村小组的“越南新娘”与其子女们

“越南新娘”的子女们

为了能顺利到越南找媳妇,洪林给自己办理了护照

5万元娶来的越南新娘,温柔听话,长得又好看

农民工洪林站在工棚门前,心里怀揣着到越南娶媳妇的梦想
“不知道该怎么办,读两年书回来做农民呗。”除去中国境内“三非”(非国籍、非公民、非人口)人员身份,14岁的莫水燕跟她的同学看不出任何差别,而她流利的普通话让小学校长都艳羡不已。
但她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因为母亲陈红文是“从越南过来的”。
陈红文还清晰地记得,十几年前她们进入中国时的那条河流。狠心砸下200元人民币,混在“有证件”的生意人中间,艄公便将他们摆渡到广西南部的东兴市,再由东兴散布于两广地区的某些县市。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越南籍的“陈红文们”,或者家境贫寒,衣食无着;或者年龄渐大,尚未成家。她们以打工为名,来到中国谋生,最后大都嫁到广东西部山区。
跨国“买”老婆是陷阱?
2008年2月公布的第二次全国农业普查数据显示,2006年外出从业劳动力中,21岁至30岁占36.5%,新生代农民工正处在婚恋的黄金年龄。建筑业、加工制造业是新生代男性农民工的就业首选,而建筑业从业人员80%是农民工。这些工作脏、累、苦,工资待遇不高,风险大,很难获得女孩的青睐,也难以获得与女孩相处的机会。职业限制和收入偏低,很大程度上让这些青春萌动的农民工难寻伴侣。
已婚农民工,因长时间两地分居,缺乏感情交流,许多人婚姻亮起“红灯”,一些基层法院农民工离婚案件数量占受理离婚案件总数的60%。
1995年,高良镇江南村村民莫国华退伍转业时,已是大龄青年。“没有姻缘嘛,所以才花钱讨越南媳妇。”现在,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2007年,他带着接生婆手写的出生证明和村委会盖上的大红印章,到县公安局为儿子莫振煌上户口。
“公安局说没有这个政策啊。”莫国华年轻时曾试图跳出农门,未能如愿。“孩子没有户口,可能连我都比不上,起码我出去过,见过世面。”莫国华低头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力地吐出来,幽幽地说:“难道老莫家世世代代都要做黑户吗?”
江南村罗阳小学校长李伟耿这样表述“三非”儿童的境况:父母给了他们生命,但政策却很难给他们“名分”。
按照婚姻法规定,取得户籍需要如下手续:越南新娘回国开具婚姻状况证明,具备国家机关颁发的身份及户籍证明,要有护照和来华签证,子女具备中国医院的出生证明。
现实情形是,对于粤西山区的家庭来说,上述每个证件,他们都难以拿到。莫国华的妻子黄欣嫁过来15年,从来没有回过家,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回去一趟要花很多钱,要是我有能力办到这么多证明,就不需要娶越南新娘了。”莫国华说。
“在民政部门登记中,中越跨国婚姻,一个都没有。”德庆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何桂来说。
德庆县公安局一位负责人记得,几年前他们曾就这个问题请示过省里。当时省有关部门回复了指导性意见:如有出生证明可以办理入户。但前提有三个:父亲强烈要求孩子留在国内,且不违反计生政策;父亲要证明与入户孩子间的父子关系,要验DNA;最后一条是,原则上对越南新娘遣返回国。
在越南找不到好男子?
邻国越南,历史上的战乱造成男女比例约为3:5,许多姑娘愿意外嫁他国。
越南当地甚至有专门的“养妈”,在乡下找些貌美、想远嫁的姑娘,集中统一培训仪表、修养,然后专门介绍给外国男子。在十几年前,她们远嫁的目的地之一是中国,不过是以打工的名义前来。于是,这个群体从贫穷的山区,移位到能吃饱穿暖的“富庶之地”——尽管这里也是连绵的大山。
而越来越多在国内找不到对象的男子,把眼光投向越南。许多人认为外国姑娘因经济贫困而养成温顺贤惠,没有本地女子那样傲慢势利,是更适合的妻子。
高良镇江南村的陈红文,她笑声清脆而爽朗。她用流利的粤语说:“那时候我又黑又瘦,已经30岁了,在越南根本找不到老公。”1995年,在中国做了两年宰鸡的本行后,她嫁给了43岁的江南村民莫洪芬。来中国刚半年,陈红文就能用地道的粤西方言,跟顾客讲价。现在,58岁的丈夫莫洪芬一人留在江南村大都塘村小组,守着几亩稻田。而为人活络的陈红文,沿袭了在越南河内老家经商的思路,带着女儿莫水燕搬到高良镇上,继续做宰卖鸡的生意。
高良镇江南村治保主任梁树林说,该村曾迎接了10个越南女子,除了2个嫌弃“丈夫家”过于贫穷而跑掉外,其余的都在村里生了孩子,并安心地相夫教子。在高良镇另外一个2000人的村庄——大同村,村委会副主任谈咏告诉记者,十五六个越南新娘在此安家,约二十个“黑户”孩子到了学龄阶段。
莫水燕从来没有跟母亲回过越南,“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没有概念。”
除了户口都好说
远嫁的越南女子得到了村镇等基层组织的默认,但要想从政策上“扶正”,则显得困难重重。她们最大的担忧是,子女户籍问题及其派生的迁徙、就业、升学等问题无法解决。
虽然是“三非”儿童,村里还是默许了阮金红三个孩子受教育的权利。“村里出了一个证明,中小学对他们一视同仁,跟村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大同村委会副主任谈咏说。
“他们接受义务教育也是免费的。”莫水燕的校长李伟耿说,除了领不到严格“按户口来”的困难家庭助学金,“三非”儿童在义务教育阶段与他人并无二致。
在德庆县,“一视同仁”还延伸到了其他方面。去年,阮金红和孩子们同样分到了国家下拨的种粮补贴。“合作医疗、养老保险都可以买,村里不会区别对待。”大同村委会副主任谈咏说。
农民工2000元娶媳妇
农民工洪林对到越南找媳妇做了详尽的费用预算:
·广西坐车到越南胡志明市,单面只要130元车费
·重庆到广西硬座火车票,400至500元。
·在越南当地报纸登大版征婚启事,80元。
·找翻译,吃住在翻译家,500元。
·总开支(往返)2000元左右。
“2000元人民币,在我们这里不稀奇,但在越南应该算是个大款!”凭着这样的自信,自称“穷二代”的江津民工洪林近日已办了出国护照,准备去越南捞一个洋媳妇儿!
洪林,22岁,江津区白沙镇农民,目前在江津珞璜工业园区B区一工地做杂工,月收入不到2000元。
最近一周,洪林数次请假往返主城和江津之间,寻找南方农村报曾报道的女主人公,就是那位爱上重庆崽儿的越南姑娘阿雪。他不认识阿雪,找她只为一个目的:给不懂越南语的自己当翻译,去越南找媳妇。
为啥想起去千里之外的越南找媳妇?洪林说,自己从网上查询得知,越南姑娘一是人多、漂亮,二是嫁人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自带保姆功能”。若在重庆,“我一个农民工,要家底没家底,要长相没长相,要找个好姑娘,比登天还难!”
据他所知,越南当地工薪族的平均收入水平100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500元左右,他月收入2000元,应该算个大款。自己平时很节约。办护照花了整整300元,相当于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因阿雪打工的餐馆转让,洪林几次来主城均无功而返。他执著地发来短信请者帮忙:作为农民工二代,要娶老婆很艰难,不想当单身汉……
他掰起指头诉苦:自己初中毕业,17岁开始四处漂泊,辗转在北京、广州、青岛等地打工,好不容易存了1万多元钱,就为找个媳妇安家。为找媳妇,他曾辞去好端端的自行车厂工作,专门到女工多的电子厂应聘。喜欢上的姑娘一听他家在农村,就不搭理他了。家里亲戚也介绍过两个对象,但一听说他是农民工,对方马上改口说有男友了。
“找个好媳妇难啊!你看嘛,我只有1.66米,家里没钱,好姑娘哪个愿意跟你?”
洪林并非盲目自信:在广州打工时,当地日资企业多,他曾参加过为期3个月的业余日语学习班。不少女同学就是冲着嫁日本人去学习的,因为日本比国内发达。同样的道理也适合越南姑娘。
此事在工地引起热议。工友说,若洪林成功了,大家以后可以效仿。
“花低价娶外国新娘听起来很诱人,但一定要走合法渠道。”重庆渝北区婚姻登记中心主任黄春艳说,想找洋媳妇,千万不要去找黑中介,从人贩手中买外国媳妇是非法的。想合法迎娶外国媳妇,除朋友介绍、自由恋爱,还可以去具有涉外婚介资格的婚介机构征婚。
黄春艳提醒,与外籍人士结婚,一定要持双方的护照或外国人居留证件、临时来华的入境、居留证件等其他身份证明、婚姻状况证明,在相应的婚姻登记机构办理结婚手续。
“想娶个情投意合的外国媳妇,出国必须有合法护照,这样才可能在那边生活和工作,才有机会与当地姑娘进行情感沟通。娶回来后也得有心理准备:可能她很长时间都实现不了‘自带保姆功能’这个传说,因为语言不通,也许上医院、上菜市都需要人帮忙。”相关人士提醒,可先通过网络聊天工具,在一些国外论坛找一些比较“对眼”的异性做沟通,有了基础再去,成功可能性更大。